梁明姝现在发自内心地抗拒和她一起出门，开始拼命找借口:“妈，我今天得去交警大队处理车祸的事。要不改天吧。”
“什么改天，”刘欢辛道:“我说是今天就得是今天。改天我就不想出门了，你现在赶紧起床收拾一下，回家吃个早饭就出发。”
“我车还被扣着，没办法开车接送你去逛街。”
“家里还有一辆车，你就开那个。”
梁明姝想不出别的招儿了，只能把项云飞那套“医生说”的理论搬出来:“医生说骨头没长好经不起碰，不建议我去人多的地方。”
刘欢辛怒气值又往上升了点儿:“你哪儿来这么多借口，都过去半个月了，医生都没叫你住院就说明你没事。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去？”
梁明姝确实是不想去。
但如果她实话实说，后果将会很严重。
按以往的经验来看，刘欢辛一定被她的拒绝惹怒，她情绪一有波动就会很快反映在身体上，会胸闷头晕，偶尔气得狠了还得上医院住几天。
然后某些人就会来谴责她“你明知道妈不能生气你还气她不就是逛个街吗妈让你去你就去呗看看现在你把她气成什么样子”。
她实在是不想再往自己头上增添一顶名为“把妈气病”的罪名——虽然一出生就已经被扣了个比这严重得多的罪名，也是真不想再低声下气地蹲在刘欢辛床边认错道歉了——会蹲得腿麻。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还得捂着电话听筒以免让刘欢辛听见，调整了一下情绪，说:“我吃完饭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她丢开手机，心情极度不美妙。
一会儿想本来以为梁兴回来了她就可以轻松一点，没想到还是这样；一会儿又想逛个街而已，梁兴怎么就不能陪她一起去。
想来想去，想到一会儿又要和刘欢辛相处好几个小时，就失去起床的勇气，生无可恋的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原计划被打乱，那去交警大队的事就得改天。
还好她就一个人，所以临时变动行程也不算是大事。
等等。
好像不是一个人。
还有个今天会陪她一起去的项云飞！
今天还是周一。
他不会已经为这事儿请好假了吧？
想到这儿，她噌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满床的找手机。
考虑到实在太早，她怕打电话把项云飞吵醒，就发了个消息。
日月:【你今天请假了吗？】
日月:【抱歉，我临时有点事，今天就不去交警大队了。】
发完，她忐忑地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
如果刚刚她考虑到项云飞今天也会和她同行，她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刘欢辛陪她出门。
她已经下定决心，想着万一项云飞真请了假，她哪怕是冒着被骂的风险也要去和刘欢辛说自己不去陪她逛街了。
总不能让人白白请一天假。
项云飞人比消息先到。
梁明姝本来在守着手机等他回信，听到门铃，赶紧去开了门。
今天他换了一身休闲服，手里提着几个袋子，见到梁明姝，第一句话就是:“你不舒服？”
“没啊，”梁明姝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我挺好的，没哪里不舒服。”
“你刚刚发消息说今天不去交警大队领车了。我以为你生病了。”
梁明姝忽然觉得更难以启齿了，支支吾吾道:“啊，那个啊，我今天确实不能去了，其实就是由于临时的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你先告诉我你请假没有？”
“请了，”项云飞把东西放下就去洗手:“赶早去菜市场买了很新鲜的鸡肉，今晚吃椰子鸡火锅吧，把上周末那顿没吃的火锅补上——所以这个不可抗力的因素指的是？”
既然已经请过假了，那就没办法了，得给刘欢辛打电话说自己不去了。
爽约不好。
爽刘欢辛的约更是件可怕的事，后果是可预见的糟糕。
梁明姝心里愁着，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没什么，今天行程不变，吃完饭就去交警大队。”
项云飞偏头看她:“不是说临时有事吗？”
“是有事，但不重要。总之你假都请了那我们就按原计划来。”
“是很重要的事吗？”
梁明姝无精打采地道:“也不算，但如果不去做会很麻烦。没事，能解决。比起这个，我更不想让你白请一天假。”
项云飞道:“白请一天假也不是很重要的事，不用在意我。”
梁明姝道:“这怎么行，打工人请个假多不容易。”
项云飞道:“公司老板是我爸，就算旷工也没事，大不了挨两句骂。”
梁明姝:“……”
还真是。
她都忘了项云飞是个富二代了。
项云飞已经系上围裙准备做早饭，和她说:“所以不用考虑我。你有别的事就去做。我正好可以留在家做家务。”
梁明姝叹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妈刚刚打电话，要我陪她去逛街。”
她忍不住抱怨了几句:“她的话从来都是通知而不是商量，我又不是她学生。”
项云飞看了看她。
他和刘欢辛不熟，但从之前几次梁明姝提到她母亲的语气和神情里能大概窥测出梁明姝对于她妈妈是什么态度。
他看着梁明姝提到妈妈时不自觉皱起的眉和算不上是明朗的神色，想了想，问:“你想去吗？”
“什么？”
“你想去和你妈妈一起逛街吗？”
梁明姝看着他。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问这种问题。
无论是自己给刘欢辛熬药、还是陪她去医院复诊检查，一向都被视作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有人都觉得照顾和讨刘欢辛欢心是她的责任。
所以没人会问梁明姝本人想不想。
包括她自己，她也没问过自己想不想。
因为无论她是想还是不想，她都必须去做。
如果真要深究，她其实不想天天闻中药的苦味儿，不想回家陪刘欢辛吃养生饭，不想和刘欢辛说话，不想她插手自己的任何事，生活也好，工作也好，个人感情也好。这是实话，说出来必定会被人说没良心，她自己这样想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没良心，但这是实话。
要是事事都问她想不想，她甚至还不想出生。
个人的意愿其实不是最应该考虑的事情。
她曾经就在感情问题上自以为是，觉得只要自己想就可以把这段感情继续下去，结果把项云飞害得很惨，搞得她到现在看到他都还觉得愧疚。
最终还是决定要去陪刘欢辛逛街，请了一天假的项云飞就自由活动。
早饭是很简单的肠粉，吃完梁明姝就拎着熬好的中药出门了。
她发现项云飞也提着垃圾袋跟着进了电梯后，就伸手去接:“垃圾我顺便带下去扔就行，你不用跑一趟 ”
项云飞避开了，说:“我送你。”
梁明姝捞了个空，无奈地往后靠着轿厢，看着他熟练地按电梯按键。
虽然心里着实不想前脚刚放了人家的鸽子后脚又把人家当司机用，但也知道她一向拗不过项云飞，就没开口拒绝。
项大厨性情固执，拒绝他一向很难。
路上他问这次逛街谁负责开车。
“毫无疑问是我。”梁明姝道。
项云飞皱眉:“你是病人。”
“谢谢你记得，我也没忘我是个病号，但我妈发话要我当司机，我哪里有反抗的余地。”
项云飞很快有了办法:“我可以假装成网约车司机，然后接送你们去逛街。”
“……不了，太危险了，被发现了咱俩大概都没好果子吃。我妈当过老师，她那眼力不是开玩笑的。”
项云飞有些遗憾。
送到楼下后，项云飞帮她解安全带和拉车门，等她下车后，对她说:“逛完发个消息，我去接你。不要挤公交地铁，对你来说很危险。”
“知道，”梁明姝说:“谢谢。”
项云飞道:“我先走了。”
梁明姝点点头:“到家说一声。”
虽然他说是先走了，但梁明姝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时，毫不意外地发现他的车还在原地。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项云飞手臂搭在方向盘上，见她看过来，抬手挥了挥。
梁明姝犹豫了半秒，鬼使神差地也抬手挥了挥。
刚挥了两下，她就好像做了什么心虚的事一样，立刻收回手，加紧脚步往前走，一路上都没敢回头，心情复杂地想，这哪儿还像前任。
要让刘欢辛看见铁定得定他俩一个隐瞒不报的现在进行时的恋爱罪。
今天早饭又是林姨拿手的刘欢辛很喜欢的养生早餐。
养生这两个字，意味着健康和不好吃。
她很庆幸自己是吃过饭之后才回来的。
但刘欢辛叫她也坐下来吃的时候，她还是没敢拒绝。
饭桌上梁兴也在，她就顺嘴问了一句:“一会儿逛街我爸也去？”
“当然，”刘欢辛道:“顺便给他也买两身衣服，带回来那个行李箱里全是破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些年去挖矿了。”
梁明姝心道他既然也去那你叫我来干嘛，但最终还是没勇气说出来，随便夹了一筷子苦瓜烘蛋，一进口就被苦得皱了皱眉，拿起杯子想喝点儿果蔬汁压压苦味儿，刚喝了一口就又尝到一股苦瓜味儿，苦苦相连，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姨注意到了:“是不是喝不惯？给你那杯加点儿糖吧？”
梁明姝还没表态，刘欢辛就道:“加什么糖，果蔬汁喝的就是原汁原味儿，她喝不惯干脆就不要喝。”
她话都说成这样，梁明姝只能摆摆手:“不用了林姨。”
不加也好。
反正凭她少的可怜的厨房经验来说，白糖并不能中和苦瓜的苦，反而会把苦味儿衬托的更明显，又苦又甜比单纯的苦更难以下咽。
她趁刘欢辛和梁兴说话时，溜去厨房自己倒了杯温水喝。
洗碗机的位置就在水槽边上，她打开看了看，林姨拿着一摞碗盘进来，见她在摆弄洗碗机，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年纪大了，这种新鲜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用。”
“没什么新鲜的，”梁明姝帮她把碗盘拿到水槽，教她该怎么用，最后道:“软水盐不用天天补充，没了机器会提醒，洗碗块儿和洗碗液这些耗材我会定期补充，餐具冲一遍后放进去就行，后续我会把家里的餐具都换成能进洗碗机的。”
“记住了，”林姨笑着说:“有了它我轻松多了，谢谢啊，这挺贵的吧，让你花钱了。”
梁明姝笑笑:“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