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辛一进门就四处打量起来,话里话外都在套话,借着洗手的名义去了浴室,还探头看了看浴缸,活像教导主任查违禁品。
梁明姝那份拌饭还在餐桌上,她看见了,一下子警惕起来:“这谁做的?”
因为这份拌饭实在不像是外卖。况且如果她拿外卖来搪塞,估计刘欢辛下一秒就要问谁家外卖用不锈钢盆装,还会问她要外卖订单。
前任教师的洞察力不容小觑。
于是梁明姝昧着良心道:“我做的。”
刘欢辛怀疑地看着她“你昨天不还说你不会做饭?”
梁明姝撒谎不打草稿:“这是冷冻的预制菜,微波炉热一下就好。”
“你确定?那电饭煲怎么是温的?”
梁明姝万万没想到这个说辞也会被她找出漏洞,强行解释道:“菜是预制的,饭是现煮的。”
“预制菜你也好意思送邻居?”
“礼轻情意重。”
还好项云飞有做完饭及时收拾的习惯,用过的锅都会及时洗干净收好,调料也会归位。
台面上除了个电饭煲和微波炉什么都没有,厨房的垃圾桶也是带盖子的,
现在厨房看起来井然有序,根本看不出来五分钟前有人在这里做过饭。
刘老师没再找出什么破绽。
她没说话,背着手去了书房,甚至特地检查了门后和柜子里,还打着通风的借口把窗帘都拉开看了看。
她出来后,推了一下卧室的门,没推动,道:“你把门锁上了?”
因为从小在家里就不被允许锁门,哪怕是睡觉时都不能反锁。梁明姝搬出来后就会补偿性地维护自己的私人空间,即使她不在房间也会从外面拿钥匙把门锁上。
“卧室属于私人领域,锁门很正常吧。”
刘欢辛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在家锁什么门?”她不死心地又推了几下:“钥匙呢?拿过来。”
梁明姝本能反感别人入侵自己睡觉的地方,以前刘欢辛总是门都不敲就推门而入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她委婉道:“我房间也没什么好看的,早上起来被子都没叠。茶泡好了,过来尝尝吧。”
她这反应让刘欢辛更觉得她心里有鬼卧室有人,冷声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进去?难道里面真是有什么人?”
“怎么可能,我和你说过了,我现在是一个人住。”
“那你就把门打开让我进去看看。”
“妈,真的没必要。”
刘欢辛见她再三阻拦,已经完全笃定屋内有人了,不依不饶道:“怎么没必要?我自己女儿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人谈恋爱同居我过来看看都不行吗?钥匙给我!”
梁明姝无奈道:“我没和人谈恋爱同居。”
刚说完就觉得这话很熟悉,而且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有点儿似曾相识。
仿佛是昨天那次争执的重现。
眼看又要吵起来,梁兴开始打圆场:“明姝,你既然没和人同居,那就让你妈妈进去看看。她也是关心你,你就把门打开让她看一眼,这事儿不就解决了。”
梁明姝看了他一眼。
因为和这位梁工不熟,没吭声。
一切都很熟悉。
只不过昨天有个搅浑水的梁明勋,今天换成了和稀泥的梁兴。
梁明姝心道就知道这俩人不是单纯来探病,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从刚刚的“中午吃好吃的拌饭”的雀跃到现在的“早知如此就该装不在家”的郁闷,从峰顶跌倒谷底。
她知道刘欢辛不会轻易罢休,今天就算是把门砸了她也要进去看一眼。
梁明姝如果再这样和她僵持下去大家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主要是指梁明姝本人不会有好果子吃。
为了不激化矛盾,她默念三遍“她是我妈她身体不好我不能气她”,一边从柜子里拿了钥匙走过去开门。
钥匙刚插进锁眼,就被刘欢辛劈手夺过去。
房间不大,窗帘是拉上的,被子很乱地堆在床上,床头柜放着几本书。
刘欢辛一言不发地检查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她看了门后,拉开窗帘,打开每一个柜子和抽屉,拨开衣柜里挂着的衣服,最后还把被子都拎起来抖了抖。
一个被卷在里面的枕头掉了出来。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发现。
她当然什么都没发现。
因为梁明姝根本没和人同居,就像她再三重申的那样。
梁明姝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以前上班时天天查寝,今天居然也被反过来查了一次。
滋味儿不太好受。
就算是她去宿舍查寝,也不会翻学生被子和柜子。
刘老师比她严厉很多呢。
检查完,刘欢辛脸色缓和了一些,一边批评她不叠被子,一边走出房间,刻意把门调整到半开的状态。
梁明姝忍了忍,把那句已经到嘴边的略有攻击性和嘲讽意味的“不查查床底吗?”咽了回去。
她不想再生事。
刘欢辛和梁兴刚从老家回来,下午还有安排,就没再多留。
梁明姝把人送到电梯,刘欢辛还不忘教训她:“你还年轻,正是拼事业的时候,不要让谈恋爱影响你的工作。还有,我不管别人怎么样,同居这种事在我们家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干出这种事。”
梁明姝“嗯”了一声。
刘欢辛道:“你就用这种敷衍态度和我说话?我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梁明姝压了一下脾气,重新回答了一遍:“我知道了。”
说着连按了好几下电梯按键,企图能快点儿把电梯召唤上来。
他们进电梯后,梁明姝又看了一会儿,亲眼看到那个红色的数字从17蹦到了1,才离开电梯间。
人是走了。
但她并不觉得轻松。
回到家,面对着凉透了的饭,更觉得对不起掐着点儿赶回来做饭的项云飞。
等等。
项云飞。
她把刚刚被紧急藏回自己家的项云飞给忘了。
梁明姝扶额叹气,认命地重新开门出去,准备去敲隔壁邻居家的门,为刚刚的突发情况正式道个歉。
刚一出门,就看到楼道那边邻居家的门开着,项云飞正抱臂靠在门边,彬彬有礼地道:“谢谢你送来的午饭,很好吃。”
梁明姝:“……”
该说不客气吗?
“不用演了,”她叹了口气:“我妈已经走了。”
“确定吗?”
“确定,我亲眼看着她进了电梯。”
项云飞道:“好险,感觉像班主任来查早恋。”
不合适的比喻,但很贴切。
梁明姝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因为她确实干过早恋这种事,早恋的对象此时还就站在她对面。
她含糊了一句:“我回去热饭了。”
项云飞跟在她身后:“我来吧,不锈钢不能进微波炉,还得换个碗。”
梁明姝常年和微波炉打交道,这种常识当然知道,觉得热饭这种事没必要劳动大厨:“我自己热就行,你下午不是还要去开会吗?”
项云飞已经从橱柜里找出一个口径比较大的陶瓷碗:“几分钟的时间还是有的。”
大厨热饭确实比普通人讲究,梁明姝会选择直接把饭菜一起扒拉到碗里丢微波炉。
项云飞则多了个步骤。
为了不破坏摆盘,他先拿了个深口盘倒扣在拌饭盆上,干脆利落地一翻,把饭转移进去,然后再扣进陶瓷碗里。
这样就还是一碗很漂亮的没动过的拌饭,配菜规整地绕着中心的煎蛋摆了一圈,项云飞又加了两勺拌饭酱,盖盖子送微波炉叮。
碗在微波炉里转着,两人随口聊了几句。
项云飞问她这周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就还在家待着,对了,交警大队那边打电话说可以去领车了,说是事故鉴定书也已经出来了。”
“打算哪天去?”
“明天周一去,我不喜欢把事情往后拖。”
项云飞点头:“知道。”
梁明姝看了他一眼,心道你知道什么啊,难不成又想跟着去。
果不其然,项云飞下一句就是:“明天吃过早饭我开车送你。”
“……谢谢,但真的不用了,我一个人打车去就好。”
微波炉“叮”的一声,饭热好了,项云飞戴上防烫手套把热好的饭转移到餐桌,道:“你慢慢吃,我走了,半个小时后记得吃药,到时候我会再发消息提醒你。”
完全不接话了。
这就是他一定得跟着去的意思了。
也罢。
腿长他身上,自己也拦不住,他爱跟着去就让他跟着吧。
结果第二天也没去成。
周一早上六点,刘欢辛就打来电话,要她今天陪着去逛街。
“这一整天我都安排好了,上午去做个头发,下午就逛街买衣服,晚上你直接开车把我送回家就行。”
还在被窝里蒙头大睡的梁明姝迷迷糊糊地问:“梁——我爸呢,他不能陪你去吗?”
“他去能有什么用,只会拎衣服,也给不了什么参考意见。”
“我哥他——”
“你哥忙着呢,就你在家闲着。”
“那林姨——”
“林姨要在家做事的,”刘欢辛察觉到她似乎是不想去,有点儿不满:“怎么现在叫你陪我出去逛个街这么难,百般推脱的。”
换作以前,梁明姝不想惹她生气,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但一是今天确实有安排,车祸的事还是得尽早处理。
二是和刘欢辛相处真不是个轻松事。和刘欢辛逛街更是个苦差事。她眼光挑剔,碰见一家店就进去逛逛,一件衣服试三遍,一天下来步数轻轻松松飙三万步。和她一起逛街累身又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