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云飞把眼神从他脸上挪开,看着脚下木地板的花纹,开始发呆。
项伟杰马上过六十大寿,极其在意自己的外表,但多年的饮酒和抽烟早已毁损他的身体,脸也垮了。
经过营养师和各种私人医生的加持和补救,他现在看上去勉强像是五十八岁,但这副尊荣活像是打太多肉毒肝素,越看越怪,可以被放到整形医院当失败案例展示给患者看。
项云飞看一眼就开始发愁自己六十岁时会不会也长成他这样,暗自祈祷叶戚戚的基因能战胜项伟杰的基因。
据说项伟杰年轻时倒是有一副很能骗人的皮囊,项云飞因为有个当过演员的妈,比他更胜一筹,五官和脸型都更优越,也少了几分惺惺作态和虚伪。
没错,项云飞就是觉得项伟杰惺惺作态和虚伪,脸上总吊着笑,有种伪人感,让人生理不适。
此番评价完全是项云飞的主观意见,其中掺杂个人偏见。
项伟杰说:“你在国外还算是听话懂事,怎么一回国就自由到连敲门的规矩都忘了,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就能不听大人的话了?”
“没。”项云飞说。
项伟杰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依旧笑着:“最好是没有。”他翻过一页书,问:“从哪儿来的?”
项云飞报了那套市中心大平层的小区名。
“你妈妈回来之后不是投奔你了吗,她也住那儿?”
“是。”
“你怎么来的。”
“开车。”
“我送你的那辆999?”
“是。”
项伟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道:“那车我用太招摇了,你开正合适。”
“嗯。”
项伟杰神情看似随意地又问道:“不过车怎么在小区门口停了几分钟,是哪里故障了?”
“没吃饭,停车去便利店买了吃的。”
项伟杰点点头,道:“车没事就好。今天叫你回来是家里亲戚都到了,你下去见见吧。”
“嗯。”
“这是你第一次参加家里的聚会,一会儿和你那些叔伯长辈认个脸,顺便和他们请教请教工作的事。”
“嗯。”
“你在公司做得还凑合,我都看在眼里,但太谨慎了,没有一点接班人的样子。”
“嗯。”
“现在你才是我唯一的儿子,你应该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别松懈了。”
“嗯”
项伟杰这才满意,点了点下巴,道:“行,出去吧。”
项云飞巴不得赶紧走人,飞一样的撤了。
别墅确实闹哄哄的。
他没在一楼停留,直接下电梯到车库,拿出买的烟盒,做出要抽烟的样子走到监控死角,一边把烟抽出来从中间拧开,再用打火机烧一下,装作抽过的样子扔到地上,一边回想刚刚的说辞有没有什么漏洞。
梁明姝所居住的天岳湖小区距他那套市中心大平层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雨天限速,他接到电话后就紧赶慢赶在半个小时后到达门口,和张助会合。
他需要提前和张助对一下口供,但张助意外之下比他早到,把车停到小区门口等他赶来的那几分钟也被他用便利店买东西糊弄过去了。
然后二人换了车,分别从不同的路开向别墅,合力营造出了一种项云飞仍然居住在大平层的假象。
梁明姝隔壁那套房子的租约上签的是张助的名字,和梁明姝同款的车也挂在张助名下。
明面上没有任何项云飞的痕迹,保证他和梁明姝的一切接触都不会被项伟杰查到。
应该是没有任何漏洞的。
项伟杰就算想破脑袋应该也想不到他派去监视儿子的张助居然会被项云飞策反。
他坐在高位的时间太长了,被自己以往的丰功伟绩麻痹了,以至于轻视所有人,不把任何一个地位低于他的人放在眼里,觉得只有他把别人当棋子的份儿。
他会认为项云飞回国后就老老实实的住大平层,开着自己送的车,觉得项云飞的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但实际上项云飞拿到那辆项伟杰送的999时就叫人排查了全车,拆掉了所有摄像头和窃听器,只留下了跟踪器当诱饵。房子也让人仔细查过,摄像头太多,以防万一拆不干净,就上了屏蔽仪。
项伟杰当然知道他搞的这些小动作。
项云飞也不怕他知道。
他刚刚提起停车那几分钟就是在敲打项云飞。
我是你爹。
我比你多吃三十多年饭。
别以为你偷偷摸摸做的那些小动作能瞒过我。
我只是假装不知道,给大家都留点儿面子。
项伟杰吃一堑长一智,实打实的吸取了前一个儿子教育失败的教训,意识到如果真把孩子当狗养,把链子勒得死紧,吃穿住行都派人盯着,让他得不到一点儿喘息,说不定哪天他就掀桌跑了。
所以对待项云飞,他用上了怀柔政策 ,打一棍子再给个甜枣。
虽然监视你让你很不爽,但我给钱给车给房,我给什么你就收着,不收我也不高兴,我没给的东西你就别伸手要,要了我更不高兴。
我可以酌情稍微把链子放长一些,但你也得记我的好听我的话,叛逆也要适可而止。
他大概是这样盘算的。
但项云飞单纯认为他就是怕自己也逼急了跑了,他就又没儿子了。
其实他想错了。
前一个儿子有胆量跑还让项伟杰不敢派保镖把他抓回来是因为人家有个有权有势有钱的妈。
项云飞不是要抱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