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我的伊卡兰温顺低伏,我翻身轻坐上去,缰绳一牵,羽翼舒展,缓缓升空。
很快便盘旋在雨林上空,漫无目的地游荡,独自悬在云海与树冠之间,放空发呆,安静又疏离。
而苏泰就站在树屋门口,高大的身影僵立着。
他眼睁睁看着我吃完果子、沉默出门、跃上飞兽,自始至终,没和他说一个字,没给他一个眼神。
我骑着伊卡兰缓缓落向圣树的方向,整片雨林都安静下来。
双脚落地,我缓步走向圣树根系环绕的祷告之地,周身气场清宁又疏离。
不用刻意呼唤,不用低声祈祷,
甫一踏入这片神圣的地界,
四下藏匿在枝叶、藤蔓、草木间的点点荧光,像是受到无形的牵引,
纷纷悠悠飘起,一窝蜂朝我涌来。
细碎柔和的莹绿微光缠绕我的手腕、肩头、发梢,
温柔地裹住我整个人,像万物都在主动亲近、簇拥着我。
我安静垂眸祷告,神情淡然,早已习惯这份独一份的偏爱。
等我缓步走向纳美族人聚集的空地,踏入人群的那一刻——
古老庞大的圣树猛地亮起柔和圣洁的光晕,
树干纹路缓缓流淌微光,枝叶簌簌轻颤,
漫天莹光自树冠倾泻而下,温柔笼罩整片林地。
所有纳美族人纷纷侧目,眼底满是敬畏与惊叹。
他们早已习惯,
只要我靠近,伊娃便会回应,圣树便会苏醒发光。
而不远处,苏泰一直默默跟在后方,不远不近。
他站在人群之外,清晰看着这一幕。
昨天我说的那些话、编造的神谕,在这一刻,
在漫天荧光与圣树圣光的印证下,
在他眼里,成了千真万确、不容置疑的宿命。
他心底的愧疚更重了。
他垂落尾巴,耳尖微垂,安安静静站在光影里,
满心都是别扭的反省,再也生不出半分排斥。
之后整整一个月,我把沉默和冷漠用到了极致。
我完全复刻了从前他对我的所有冷淡,甚至更甚。
同处一个树屋,朝夕相见,零交流、零对视、零回应。
他主动递来的食物、打猎带回的新鲜果子、取暖的兽皮,我一概不接;
他试着低声开口搭话,权当耳旁风,眼皮都不抬一下;
走路刻意避开他的方向,休息选离他最远的角落,
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一截没有温度、毫无存在感的枯木。
我从没说过:
我是犟种,并且,报复心很重。
从前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部落第一战士,
变得小心翼翼、束手束脚。
只会安静跟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默默看着;
我淋雨,他会悄悄备好干燥的藤蔓被褥;
晚归时,他会守在树屋门口安静等候;
所有人都看得出,从前最抗拒跟我在一起的苏泰,
好像改变了。
偶尔我无意间余光扫到他,
只会看见他紧绷的下颌、耷拉的耳尖、局促无措的模样。
我用一个月的沉默,
让他好好尝了一遍,
当初我日复一日,被冷落、被排斥、被当成异类的滋味。
而他,心甘情愿受着,半点反抗都没有。
某一天,外头雨林落着绵密冷雨,雨丝敲打着藤蔓与阔叶,潮意漫进树屋。
他为我打了水,摘了一兜新鲜的水果和烤的肥瘦适中的兽肉。
整整齐齐,摆在石桌上。
一个月来日日如此。
我看着他这殷勤样,终于开口了:
“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刻意孤立我、也想同我好好相处是吗?”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叫住他,愣住了
随后他缓缓点头,认真的看着我。
我垂眼,目光落在他宽大的蓝色手掌上,“你是想履行伊娃神谕是吗?可是我对伴侣的要求很高。”
“诸如:不忤逆我、顺从我、供我驱使……”
我眸光淡淡的,落在他身上,语气不软不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苏泰全身一紧,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我。
他没有半分犹豫,背脊微沉,彻底放下了身为最强战士的所有矜贵。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做得到。”
他一步步放低姿态,目光恳切又拘谨:
“是我欠你的。
往后,全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