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知道。”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想:
这么拙劣的借口,他都信了。
“不过……”他皱眉,看向我,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祭司也知道这件事吗?”
我耸耸肩,双手摊开
“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梦,是我胡思乱想而已。
我根本没当回事,想着无所谓,随便应付就好了。”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一片平静的荒芜:
“可你明明亲眼见过的。
两年前,就在我们被迫搬离的前几个月,
刚好是伊娃给我托梦之后没多久。
人类的导弹直接打过来了。”
“短短一个礼拜,灾难接踵而至。
我拼命联系伊娃,拼命祈祷,
最后还是挡不住,只能全员迁徙、狼狈逃离。
就连你们最神圣的圣树,
还是被彻底摧毁了。”
字字句句,都是铁一般的现实。
不是虚无的神谕空话,
是已经应验的灾祸,是血淋淋的代价。
苏泰整个人如遭重击,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
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震悚与刺骨的愧疚。
他一直冷待、抗拒我、固守执念,
觉得这段羁绊是折磨,是屈辱,是多余的束缚。
却浑然不知——
伊娃的警告从来都不是玩笑。
违背神谕,抗拒这份联结,
不肯交付心意、不肯接纳我,
换来的就是战火、入侵、圣树崩塌、族群流离失所。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腔闷得发疼。
之前所有的偏见、傲慢、放不下的旧人,
此刻都变成了无比自私、可笑的笑话。
我不是麻烦,不是累赘,不是勉强凑数的异类。
是伊娃送来的唯一解药。
是能护住整个纳美、守住这片土地的唯一希望。
而他,
一直亲手推开最后的救赎。
我眼珠子转了转,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站起身掀开竹帘子,就准备往树洞外走去
“既然你这么排斥我。”
“既然你打心底嫌弃我、看我不顺眼,甚至觉得我碍眼。”
“既然你一点都不在乎,也根本不信这份神谕。”
我抬眼,淡淡看向他,眼底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平静的放弃:
“那就算了。”
“我等下就去找祭司,去找长老。”
“我们分开吧。”
空气瞬间死寂。
苏泰整个人猛地僵住,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狠狠攥住。
方才所有的麻木、冷漠、固执,在我说出分开两个字的瞬间,彻底崩裂。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高大的身躯微微绷紧,原本冷硬的眉眼骤然慌乱。
他清楚后果——
我一走,神谕作废。
没有我,没有这份羁绊,没有他本该交付的心意。
下一次人类来袭,再也没有缓冲,没有预兆,没有转机。
圣树的毁灭只是开始,整个森林都会走向覆灭。
届时,他苏泰就是整个奥马地卡亚的罪人。
更讽刺的是,
一直嫌弃、抵触、想要推开的人是他,
可现在,
要先走、要放弃、要斩断一切的人,是我。
他喉结剧烈滚动,原本卡在喉咙里的冷漠全数消失,
声音难得带上一丝紧绷的慌乱,低哑地拦住我:
“……不要。”
听见声音,我本来都走到门边了,侧过头,眉眼淡淡,反问:
“什么?”
苏泰高大的身躯绷得笔直,金色竖瞳死死锁着我,方才所有的傲慢、抵触、冷漠,尽数褪去。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从未有过的局促与僵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战士姿态。
他不会温柔哄人,不懂软语,
一辈子都在骄傲和强硬里活着,
可此刻,他硬生生压下所有自尊,认真重复:
“我说……不要分开。”
他脚步微顿,不敢靠近,却牢牢挡住了我要离去的势头,
语气沉重、艰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我从未觉得你恶心。
从来没有。”
之前的疏远、刻意的距离、本能的隔阂,
是执念作祟,是偏见蒙蔽,
是他错把不甘,全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我排斥的不是你。
是突如其来的命运,是身不由己的束缚。”
“但我现在知道了。
这不是人情捆绑,不是随意的凑合。
是伊娃的旨意,是族群的生路。”
他垂落视线,第一次收敛所有威压,
难得露出狼狈又诚恳的模样:
“不要去找祭司。
不要说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