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光散尽的那一刻,赫敏感觉自己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疼痛顺着骨骼蔓延上来,尖锐而真实。闷热的密室内,空气凝滞而厚重,冷汗沿着鬓角滑落,黏腻地贴在脸颊上。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焦糊味——那是魔力过度燃烧后留下的残余气息,混合着灰尘和古老石料的味道。
赫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痛。葡萄藤木的魔杖仍然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木质的纹理深深嵌入皮肤。强烈的撕扯感拉扯着她脆弱的神经,四肢仿佛与大脑分离,她此刻只感觉头痛欲裂,像是有一千根针同时在颅骨内侧刮擦,又像是有人用一把钝锯在缓慢地锯开她的头颅。
“马尔福?马尔福!”
一声极其轻微的嘤哼声从身侧传来,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时的第一口喘息。
“还好吗……格兰杰……”德拉科跪在她身旁,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前的铂金色头发被汗水浸湿。
还活着,他们还活着。这个认知让赫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强烈的眩晕。
赫敏忍痛爬到德拉科面前,膝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眼前的男孩看起来比自己更加虚弱。他的嘴唇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眼睑下方是深深的青紫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提线木偶。
“第一次接触时空穿梭,再加上巨大的魔力消耗……”赫敏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看着德拉科痛苦的神情,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像是一扇被猛烈撞击的门,门后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见鬼,坚持住,马尔福。”赫敏挥动魔杖,艰难地冲着德拉科念了个对抗时空紊乱的咒语。
一道柔和的银光从杖尖流出,环绕着德拉科的身体,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赫敏撑着地面,颤抖着环顾四周。狭窄的房间,堆满旧书的木架,那摞被翻得有些凌乱的札记,还有那扇厚重的、涌动着魔法铭文的石门——每一道纹路都与离开前一模一样。
回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
赫敏猛地抓向胸前的链子。
她的脑子嗡地一下。
不见了。
那个从1944年办公室偷来的转换器,在她念出咒语的那一刻,便开始疯狂地共振。
金属链条剧烈摇曳,像一条被激怒的银蛇,死死缠绕着她的脖颈,越收越紧,几乎要让赫敏窒息。皮肤被链条边缘割破,温热的液体顺着锁骨滑落。她用尽全力扯住链条,手指因用力而痉挛,终于——咔哒一声,无数金色的碎片从她指缝间迸射而出,像是碾碎的星光,在空中短暂地闪烁了一瞬,便纷纷扬扬地消散在图书馆浑浊的空气里。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金光从断裂的转换器核心迸发出来,像是一只濒死的生物最后的一次呼吸,带着一种悲壮的、竭尽全力的温柔,将他们三人笼罩其中。赫敏感到那股力量推着她向后飞去,耳边是风声、碎裂声、以及某种像是时间本身在哀鸣的低频震颤。
然后,金光熄灭了。
那个转换器像是耗尽了最后一滴生命力,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暗淡的、死气沉沉的金属疙瘩。在赫敏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它落地的声音——清脆的、决绝的、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终结了的碎裂声。
它留在了现场,留在了1944年12月31日的霍格沃茨图书馆地板上,也就是……
赫敏的目光越过德拉科的肩膀,落在右侧的地面上。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金色的框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芒。中间的沙漏完好无损,里面的细沙正缓缓流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裂痕,没有破损,没有一丝曾经碎裂过的痕迹。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地上,像一个无辜的旁观者。
赫敏盯着那个转换器,呆滞了许久。
不,不可能。
先不说它为什么会被突然修复,在赫敏的认知中,具有穿梭能力的从来都是转换器本身。如果这个转换器脱离了使用者,传送根本不会成功。就像飞天扫帚必须有骑手才能飞行,幻影移形必须由施法者主导,时间转换器的运作也必须有一个“锚点”——一个与之绑定的使用者。
除非……这根本不是他们主动的时空穿梭……就像他们冲着那个食死徒念出的催动的咒语。
赫敏倒吸了一口凉气,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她猛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每一处可能藏匿身影的阴影。
密室依旧寂静,只有墙上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偶尔有火星爆裂开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是谁呢?又是谁在暗处催动着他们呢?赫敏紧盯着那个完整如初的金色物什。
既然她脖子里挂着的那个被遗留在了现场,那另一个转换器又是哪来的呢?她亲眼看见那个圆球状的物体在金光中崩解,碎片在空中旋转、消散,像一场金色的雪。
赫敏努力地拍着脑袋,掌心拍击额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食死徒。是那个食死徒脚边的转换器。
是那个食死徒从异时空带来的?那又怎么会出现在他脚边?是丽贝卡的无声咒打落的?还是在哪里凭空出现的?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那个特定的位置?就好像有人在幕后精心安排好了一切,而她不过是棋盘上一枚不自知的棋子。
赫敏极力地从脑海中搜寻着那些书本上的有关时空穿梭的一切。她读过的所有关于时间旅行的理论著作——每一本她都烂熟于心。
赫敏的头越来越疼了。
脑海中,无数画面在翻涌——迪佩特醉醺醺的脸,斯拉格霍恩心虚的眼神,阿布拉萨克斯·马尔福拍着德拉科的肩膀喊“兄弟”,还有那个站在天文塔上的少年,月光映照着他英俊而冷漠的脸庞,黑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星辰和死亡……以及图书馆里那道刺眼的白光,和丽贝卡最后望向她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赫敏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是这样……”
赫敏的咒语在此刻起了效果,德拉科艰难地站起,脚步仍有些不稳。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手掌在粗糙的石壁上擦过,留下几道浅淡的血痕。
“格兰杰?我们这是……死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迷茫。
顺着赫敏直勾勾的眼神,德拉科看到了那个本该损坏的转换器。一瞬间,无数的记忆冲入脑海。德拉科有些茫然地环顾着周边的陈设,目光从书架移到石门,再从石门移到天花板,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回到了现实。他的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像是在适应这个时空的光线,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格兰杰?”德拉科试探性地喊着赫敏。
仍然没有回应。
看着赫敏失魂落魄的样子,德拉科的声音有些犹豫,“我是……已经……死了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鲜艳的血液已经彻底干涸,呈现出暗红色,结成一块块斑驳的血痂。他歪歪头,打量着自己苍白的双手,“原来幽灵自己看自己并不是透明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诞的好奇,像是在研究一个有趣的标本。
德拉科尝试靠赫敏再近一些,好确认她没有在那场巨大的冲击中缺胳膊少腿。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该死,”德拉科不得不再次弯下腰,眉头拧成一团,“怎么变成鬼了还能感觉到疼。
“我们就是那两个赫奇帕奇转学生。”赫敏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空洞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