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邓布利多也是如同他们一般的沉默。那双洞悉一切的蓝眼睛,总是异常的疲惫与惆怅。时间在倒数。没人知道那个沉默背影的主人在回忆些什么。或许,随着故人的反复出现,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追忆起那些只有在梦里才能重温的美好时光。戈德里克山谷的余晖终于还是要燃尽了,那些信仰与忠诚,终于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深埋于岁月的沉默了。
那个名叫丽贝卡的女孩,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被众人在历史的记录中默契抹去。那些日子都太久了,久得让他有些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存在过这样一个人。又或者,那个布莱克家的女孩,只是他在极度不安情绪中幻化出来的年轻时候自己的缩影。他们两个太像了,一样的天真,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地妄图阻止那些黑暗的延伸。他没有把她保护好,恰似那些年他将那个天真的自己扼杀。
阿利安娜会原谅他吗?丽贝卡会原谅他吗?盖勒特会原谅他吗?西弗勒斯和哈利呢?还有,马尔福家的那个……德拉科……残忍的时间不语,只是一味地让他在孤寂的午夜辗转难眠。
赫敏仍然木然地望向那些字字泣血的手记。而德拉科在此刻想起了他刚才还攥着的那个闪闪发光的黑色小盒。
“格兰杰,或许你想看看这个。”德拉科将那个引起过祸端的小物件从盒中取出。
曾经精巧绝伦的造物,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时间残骸。那圆球状的主体依然是明亮的金色,但失去了流转的光泽,像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晚霞,冰冷而滞涩。
“这是那个……坏了的时空转换器。”赫敏愕然。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本该安稳悬浮在内、缓缓流动着流沙般时间的沙漏状结构,被一层蛛网状的致命裂痕贯穿。透明的玻璃壳彻底碎裂,像是被冻结的寒冰风暴瞬间摧毁。构成沙漏上下腔室的中柱上爬满细密的裂纹,宛如被无形的闪电劈过。内部的“沙粒”——那些蕴含魔力的、细碎璀璨的金色颗粒——如今不再有序地流淌。它们失去了时间的重力牵引,像一片迷途的星尘,不规则地、死寂地散落在残破的内壁下方,或卡在玻璃的裂口处。周围的玻璃碎片锋利地镶嵌在内壁的金色构架上,像一圈冰冷的荆棘王冠。
“不过,这个怎么会出现在这?”德拉科接过那个闪着诡异光泽的“罪魁祸首”,以一种极其小心的姿态安放在掌心。
“不用这么紧张,马尔福。”赫敏被他的动作逗笑,“那些人为了毁灭它连不可饶恕咒都用上了,它现在依然安然无恙。”
德拉科忍不住观察这个让各方吵的不可开交的魔法器物,“我明白了,格兰杰。是麦格,麦格把它藏在了这里。”他伸手戳了戳中央那个停滞不动的沙漏状核心,“都破成这样了,居然还会有人争抢……”
赫敏忽然想到了众人在金斯莱办公室的会面。原来如此。魔法部由于那次偷窃担心再生事端,因此延迟了这个转换器的安置,打算到时候藏在邓布利多的遗物中一并转移至事务司。
“噢,见鬼。”德拉科吃痛的叫喊让赫敏停止了自己近乎天才的推理,赫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个即将坠落在地的转换器。锋利的玻璃边缘,还凝着一抹仍未滴落的鲜红。
“还好没出什么岔子。”赫敏长吁一口气,皱眉看向有些委屈的德拉科。
“你难道就只关心那个破破烂烂的转换器吗,格兰杰。”德拉科皱着眉,眼眶周围泛起一层薄薄的、不自然的红晕,细长的、淡金色的睫毛不受控制地微微低垂。
这反而让赫敏有些手足无措,“马尔福,一个手受伤而已,你怎么……”
话音未落,赫敏就看到德拉科脸上的表情由委屈转为惊诧,“格兰杰,那个转换器!不!”
赫敏闻声低头看去。那枚曾被判定为彻底毁灭的时间转换器,突然开始上演颠覆常理的奇迹。
金色球体内部,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拨回了破灭前的刹那。最初的变化如同宇宙星尘的倒流,金色球体内壁上镶嵌的、以及悬浮于空中的无数玻璃碎片,开始微微振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每片残骸的边缘——那些曾锋利如刀的断口——竟浮动起一层柔和的、液态般的金色光晕。紧接着,这些光晕如同拥有意识的生命体般彼此吸引。碎片以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优雅地滑过空气,无视惯性与重力,朝着自己原本应在的位置“流”去。裂痕如同被擦除的刻痕,那些蛛网般的核心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消退。沙粒重新填满沙漏的腔室,然后在光滑如新的玻璃腔壁内,重新开始了沉静、庄严、永恒的滴落。最后,一阵剧烈的、耀目的白光自球体中心亮起,赫敏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在渐渐远去。
手中的物体无声滑落。
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赫敏感觉到了一双有力的、温暖的手。紧接着,是怀里扑过来的熟悉的松木香。
“马尔福……”赫敏拼尽全力睁开双眼,终于看到了眼前德拉科令人心安的脸。
“好困……”赫敏呢喃着。
周围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