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抽打着霍格沃茨城堡古老的石墙。
空旷的土地上,赫敏的眼睫微微颤动,如同被冰霜冻结的蝶翼。刺骨的冰冷率先唤醒了她的知觉——并非来自身下坚硬冻土的无情寒意,而是轻柔地、带着冬之凛冽的吻,一点、两点,落在她的脸颊、额头、鼻尖。
下雪了?赫敏有些茫然。
细小的、冰凉的结晶,带着天空的寒意,无声地抽打着她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发现自己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包裹着——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一条有力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紧紧箍在她的腰侧,几乎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她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灰蒙蒙、飘散着无数白色精灵的天空,漫天的雪花聚集其中,此刻正肆意飞舞。
赫敏浓密的睫毛上迅速凝结了更多细小的冰晶,模糊了视线。
她眨了眨眼,冰晶簌簌落下。
视线艰难地向下聚焦,首先看到的是圈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苍白的手背上似乎有擦伤,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再向上,是熟悉的、带着金线刺绣的深色校袍前襟,此刻一部分正略显笨拙地裹在她的肩膀上。
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刺目的金光,撕裂般的空间扭曲感,无边的纯白,以及……在最后那毁灭性的冲击波袭来的瞬间,一双手臂猛地将她拽入一个带着清冽松木和羊皮纸气息的怀抱。
德拉科·马尔福。
脸颊上残留的雪花被体温融化,冰冷的雪水滑落,带来一种奇异的灼烧感,与被圈抱的温暖形成了强烈的、令人心慌意乱的对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因呼吸而缓慢起伏的节奏,以及那层薄薄衣料下透出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马尔福!醒醒!马尔福!”赫敏一面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一面去窥探德拉科的鼻息。
“格兰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带着痛苦和眩晕的沙哑。
赫敏立刻挣扎着想坐起身,动作间带落了德拉科搭在她肩头的袍子一角。冰冷的空气瞬间侵袭了她刚被温暖包裹的肩膀,赫敏不禁打了个寒噤。
她扭过头,正对上德拉科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深邃而混乱。
他低垂着眼睑,目光落在她脸上,两人在冰冷的雪幕和残存的体温中,陷入了一瞬尴尬而茫然的僵持。
脸颊上的湿意更重了,分不清是融化的雪水,还是这诡异处境带来的潮热。
呼啸的寒风卷起更多的雪花,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无情地抽打着他们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宣告着他们被遗弃在这个陌生、寒冷又危机四伏的时空角落。
德拉科呻吟着撑起身,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我们……被甩到了哪里?”
赫敏看到了远处熟悉的城堡轮廓,“这是……霍格沃茨?”
忽然意识到什么,赫敏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开始摸索起自己的口袋。然而,指尖只触到冰凉的布料。
“转换器!”她失声叫道,声音因恐慌而有些颤抖,“马尔福!那个转换器!它不见了!”
德拉科仍然有些茫然。刺骨的冰冷中,德拉科仍在尝试为脑海中混乱的碎片拼凑出某个合理的逻辑。
一种冰冷的绝望感攫住了赫敏。没错,在她看到那个转换器沙漏倒流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惊恐让她本能般地将手中的物件瞬间舍弃。
如今,那个转换器应该还乖巧地待在1998年9月14日——待在那个被魔法保护的密室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那个转换器却突然启动了,甚至直接把我们丢在了这里……”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一种从心底深处喷涌而出的、灭顶的恐慌。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上头顶,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那张被冻得有些发白的脸,此刻血色褪尽,嘴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却像是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他们被遗弃在了时间的荒漠中。而赫敏手中却失去了唯一的钥匙。
听着赫敏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声音,一种冰冷的、如同被毒蛇噬咬的麻痹感瞬间从脊椎窜上德拉科头顶。他终于意识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断调整着自己因为恐惧与绝望而紊乱的呼吸,巨大的压迫感让他连最简单的空气也难以攫取。
德拉科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实。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地上蜷缩着的、把头埋在膝盖上的赫敏。
德拉科连忙凑到赫敏跟前。他看到,赫敏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充满决断力的棕色眼眸,此刻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恐所占据。
先是小声的啜泣。紧接着,是崩溃的大哭。
德拉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暑期。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伸出手臂,试图用一个安全的姿势,将赫敏环入怀中。
德拉科能感觉到赫敏的微微颤抖。
“冷静,格兰杰。恐慌解决不了问题。”德拉科看着前方被白雪覆盖的塔楼,“先搞清楚我们在哪里,什么时候。”
怀中女孩的哭泣声减弱了些。
“总能想办法回去的,格兰杰。”德拉科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又松开,目光落在赫敏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头凌乱得像被暴风揉搓过的褐色鬈发上。一种从未有过的、笨拙的冲动攫住了他。他犹豫着,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生疏的迟疑,抬起了手。那只曾无数次傲慢指点的手,此刻却有些僵硬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了赫敏蓬松的鬈发上——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价值连城的古物,又带着点安抚受惊小动物般的局促和试探。“你可是霍格沃茨最聪明的女巫,记得吗,格兰杰?”
怀里的女孩突然不动了。
“格兰杰?”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越界,德拉科小心翼翼地将两侧的手臂缓缓放下,以一种不具威胁的姿态,轻轻拍动着赫敏的肩膀。
眼前的女孩倏地站起,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紧接着,眼里的悲伤便被迅速地替换为一种不可撼动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