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熟悉的蓝眼睛在苦苦哀求。
不要忘了我,格兰杰。德拉科举起了魔杖。
“阿瓦达索命。”绿色的光束从一旁的魔杖尖端射出。
食死徒们因邓布利多的陨落而欢欣鼓舞,只有德拉科转头望向微微颤抖的教父。
“邓布利多希望能保全你纯洁的灵魂。”斯内普走到德拉科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我也一样。”
黑魔标记在霍格沃茨上空升腾,沉睡的学生们被突如其来的骚乱吵醒。
天文塔下,目睹了一切的救世主将二人的恶行宣告于众。
“我恨你,德拉科,我恨你。”
“不!”德拉科从梦中猛然惊醒,涔涔的冷汗浸湿了墨色的被单。
他跳下床,慌乱地向窗边望去。
没有食死徒,没有摄魂怪。
“格兰杰。”
德拉科终于在枕头底下摸到了自己的魔杖。
“荧光闪烁。”
床头的蛇形钟摆指向1998年9月14日。
幸好,那些噩梦般的日子,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他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每一次心跳都伴着撕裂般的痛苦。周围的氧气仿佛被噩梦抽空,此刻就连最简单的呼吸也变得奢侈万分。
正如布雷斯·扎比尼所看到的那样,赫敏已经完全遗忘了六年级那年与德拉科有关的一切。
她忘记了他的沉默寡言,忘记了他孤独的背影,忘记了她日复一日对他的追踪与在意,忘记了有求必应屋里偷听到的二人的密谋。
赫敏唯一记得的,是她与哈利关于德拉科是不是食死徒那不休的争论及看到贝拉特里克斯扬长而去的羞愤。
赫敏对德拉科的感情其实相当复杂。一方面,她极度厌恶德拉科的狂妄与自大。另一方面,他炸尾螺一般别扭的性格又总是给赫敏带来意想不到的乐趣。
或许就连赫敏自己也说不清,她究竟是何时对德拉科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可能是一年级时德拉科偷喂野猫被她发现时的手忙脚乱,可能是二年级时他怕她被蛇怪石化后死掉的焦躁不安,也可能是三年级他为了在她面前出风头挑衅巴克比克的愚蠢,还有四年级舞会后她在台阶上哭泣时突然出现的一方手帕。
又或者是,那些大大小小瞬间的累计,构成了让赫敏真正开始心动的原因。
在德拉科无数个自相矛盾的行为里,赫敏看到了他隐藏在被宠坏的男孩皮囊下的试图挣脱枷锁的善良的灵魂。
因此,她始终无法相信德拉科会像哈利所说的那般不堪。
她密切地追踪着有关于他的一切。她看到了德拉科常在窗边发呆的背影,看到了他日复一日憔悴的眼睛。
那一年,不光是德拉科与桃金娘成为了好友。
每次宵禁后的深夜,赫敏时常会打着上厕所的名义去找桃金娘聊天。
桃金娘会告诉赫敏,德拉科正因为某些巨大的压力接近崩溃;赫敏会告诉桃金娘一些安慰他的方法,并在下一次和他的见面中得以实践。
春末的翻倒巷,赫敏亲眼见到了德拉科与食死徒的又一次会面。
小巷的尽头,赫敏拉住了带着兜帽的少年。
真诚的哀求没有换来他的回头,赫敏终于明白了他所谓的任务绝对非比寻常。
她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恶魔,但最终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她试图阻止他的误入歧途,试图阻止他与斯内普的“秘密行动”。
然而,一忘皆空。
德拉科的魔咒带走的不光有赫敏那一年里和他相关的记忆,还有赫敏因失望而不愿想起的那些对德拉科心动的无数个瞬间。
脑子忘记了,心却还记得。
喜欢的感觉仍然顽固地残存于少女六年的青春里,但与之匹配的记忆片段随魔咒消散。
赫敏只觉得自己莫名喜欢了一个自私的斯莱特林讨厌鬼,并对自己断断续续的空白记忆表示怀疑。
德拉科不愿让赫敏和马尔福家族再次深陷困囿,所以在斯内普死后选择了缄口不语。
亮闪闪的蛇形胸针静静地躺着丝绒枕头旁,窗外不算明亮的月光为其披蒙上一层灰白色的纱。
值得幸庆的是,关于他对隆巴顿的拜访,奥古斯塔没有全盘托出,这让德拉科对那个古怪的老太太保留了几分好感。
德拉科至今仍未想好他对赫敏的这段感情将要去往何方,他也不太确定究竟会有多少人愿意相信他曾经属于那个可笑的凤凰社,尤其还是在没有任何证人的情况下。
有人证的庭审尚且如此,德拉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了哈利和赫敏,究竟还剩多少人能够同意让他说完自己的一面之词。
窗外的猫头鹰完成了夜间的捕猎,纷纷扑棱着翅膀忙着去找寻下一处栖息之地。
一旁的布雷斯睡得很香,潘西同意了明天一起用餐的邀请,不过前提是在德拉科必须在场。
少男少女们的心事在月色朦胧中起落浮沉,那些暗恋中的甜蜜苦涩,都被如流的岁月封存在年少的回忆里,遗留作青春的秘辛。
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早秋的雾气。
相较于前几个学期的繁忙,七年级的课程安排主要集中在了上半学期,据往届校长所言,这样的安排是为了让这些即将离校的学生们有更多时间去筹谋自己的职业生涯,及应对最后的N.E.W.T。
坐在空荡的餐桌前,赫敏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早安,蜜恩。”金妮挽着哈利,面带笑意地坐在了赫敏对面。
赫敏锤了锤自己昏沉的额头,讪讪一笑。“我想已经不早了,金妮。”她咬了一口手中蘸满奶油的牛角包,“要不是下午选修了政治管理学,我想我可能会在宿舍睡一整天。”
“政治……管理学?”二人面面相觑。
“新开设的一门选修,听说每节课都专门从魔法部请了不同的人来。”赫敏挑挑眉,“金斯莱说后面会讲巫师和麻瓜世界的管理改革,我对此很感兴趣。”
“那真是令人惊讶,蜜恩。”金妮有些兴奋,“我猜那节课可能会让爸爸来,毕竟他现在可是魔法部的外交大使。”金妮打趣道。
“噢,当然!韦斯莱先生。”赫敏眼睛亮了亮,他一向惊叹于他们过人的智慧,并在大战后主动承担了与麻瓜世界的关系修复工作。“我想他将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看着赫敏脸上挂着的硕大的黑眼圈,哈利与金妮相视一笑。“昨晚的巡逻还顺利吗?”
赫敏终于想到了那个该死的日记本。“有件事,我……”
“中午好啊,各位。”罗恩顶着一头鸡窝般的红发,坐到了赫敏身旁。
她又忽然想起了德拉科昨晚说的那个梦。
“你脸红什么,赫敏。”罗恩挠挠头,是因为自己邋遢的形象让她憋得难受吗。
“没什么,罗纳德。”赫敏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一定是疯了才会选择和罗恩结婚,她敢保证,婚后他们将不得不通过频繁的婚姻咨询来帮助他们维系两人并不合拍的三观。
“拜托,不就是没洗脸吗。”罗恩嘟囔着,“我又不需要维持自己的形象。”他大口咀嚼着盘子里的肉饼,“谁像他俩一样,都已经要订婚了。”
“什么?”赫敏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哈利!金妮!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
羞赧的女孩往自己未婚夫的肩上侧了侧,“其实假期就商量过了。”哈利温柔地将手揽上金妮的腰肢,金妮冲他羞涩一笑。“不过韦斯莱先生和韦斯莱太太昨晚刚刚给了我们答复。”
“已经确定时间了吗!”赫敏真心为眼前的朋友感到开心。
“是的,蜜恩,我们正准备告诉你。”金妮起身握住好友的手,“就在圣诞节后,拜托你一定要来。”
“当然!金妮!这真是我最近能知道的最好的消息了!”赫敏有些兴奋。圣诞节,也就是说还有三个多月,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就要向所有人宣告他们将要缔结婚约的喜讯了。
“你知道的,订婚也需要很多的准备。”金妮亮闪闪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但我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消息早早地告诉你了。”
赫敏激动得就要哭出来,别人的幸福总是能让她感同身受。
“赫敏,正式的婚期将定在哈利毕业后的周末。”金妮的脸上泛起一圈红晕,“希望你能来做我唯一的伴娘。”
“当然!我亲爱的金妮!”赫敏兴奋得想要大叫,这样幸福的情节让她感到头晕目眩。
“真是难以置信我的小妹妹结婚居然比我还要早。”罗恩撇撇嘴,“不过,哈利。”罗恩伸出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欢迎加入韦斯莱!”
哈利的眼眶有些湿润了。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汤姆·里德尔夺走了他的很多,父母、教父、老师、同学。他失去了所有亲人挚爱,最后不得不孑然一身,向死而生。但万分幸运的是,他收获了一群挚友,并即将感受到真正的属于他的家庭的温暖。
大难不死的哈利·波特距离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只剩短短三个月,为了这一刻,他已经默默承受了十八年的孤独。
赫敏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她开始有些犹豫了。
如今,她真的忍心再让哈利卷入这颗莫名其妙遗留下来的定时炸弹吗?那个各方觊觎的时间转换器?那个不知道被封印在哪里的十七岁的黑魔王?
“不过,赫敏,你刚才想说什么?”望着那双绿色的眼睛,赫敏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哈利。”赫敏若无其事地喝下满满一杯黄油啤酒。她已经决定孤身一人来面对那些残存的危机,为了她挚爱的朋友们,为了她深爱着的这个世界。
“昨晚的巡逻非常顺利。”赫敏将目光放到对面长桌的那颗金色脑袋上,“甚至还得到了马尔福迟来的道歉。”
罗恩有些惊讶。“这可不像是马尔福。”
“或许周围每个人都在成长,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赫敏冲罗恩眨了眨眼睛,“总之,我们两个和解了,至少不算是仇人了。”
“虽然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高兴两位主席在第一天的共事中就消除了六年的龃龉。”哈利冲罗恩使了个眼色,罗恩心领神会。
“当然了,毕竟我们的格兰杰主席可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罗恩把“船”字拖得很长,对着空气模仿起划船的动作。金妮在两人的一唱一和中哈哈大笑。
赫敏咬牙看向两人,“怎么能比得上你们啊,伟大的救世主哈利·波特。我看你是忘了‘韦斯莱才是我们的王’了。”
争吵打闹间,赫敏跃起的衣角打在木凳边缘,发出“叮”的响声。
纽特的记忆。
赫敏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这糟糕的记忆力已经让她把昨天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赫敏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长跟前,“教授,邓布利多教授留下的那些还在校长办公室吗?那个冥想盆?”
“当然,格兰杰小姐。不过这个月之后就要被送到魔法部了。”
赫敏长舒一口气,“今晚,今晚我能去借用一下吗?斯卡曼德先生说邓布利多留了一份记忆给我。”赫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小瓶。
“纽特·斯卡曼德?”麦格教授有些惊讶,“不过既然是阿不思的意思。”麦格掏出魔杖,在赫敏眼前一挥,一个古铜色的钥匙就出现在了赫敏手上。“办公室的右侧有个小门,阿不思的东西现在都在那里。”麦格教授冲赫敏点点头,“不过不要忘记今晚的巡夜,格兰杰小姐。”
“巡夜?”赫敏转身看向斯莱特林长桌。
既然他都已经开始暗中调查了,那最近的这些事肯定跟马尔福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或许还有个人会是个不错的盟友。
注意到赫敏的视线,布雷斯立马停下了与潘西的攀谈,不停地戳着德拉科的肩膀。
“格兰杰,格兰杰,格兰杰在往这看。”布雷斯有些兴奋。
潘西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赫敏投来的审视的目光。她有些恼,“你什么意思,布雷斯,你喜欢她?你这眼光真是……”
布雷斯慌忙摆手,“不是,潘西,你听我说,我不是……”
德拉科出神地看着远处,赫敏那一头褐发一甩一甩的,手舞足蹈地在说些什么。这让他想起了每次坐在她身后闻到的她头发上那让人心神荡漾的麻瓜洗发水的香味。
格兰杰找麦格拿了张纸。
格兰杰不知道在写什么。
格兰杰将那张纸揉成了一个团子。
格兰杰又看他了。
德拉科还在出神地看着,下一秒,一个棕色的纸团就“咚”的一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德拉科·马尔福:
带上那个日记本。今晚九点,安排完级长查寝后,校长室门口见。
赫敏·格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