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早春的霍格沃茨总是湿漉漉的一片,整个城堡的轮廓都粘粘地融化在白雾里。
德拉科快步行进着,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不动声色地将魔杖从袖中滑出。
“太明显了,格兰杰。”
走廊转角,德拉科一手捂着赫敏惊慌失措张大的嘴巴,一手用魔杖尖端死死抵住赫敏白皙的脖颈。
“你的跟踪技巧就像波特一样拙劣。”喑哑的男声贴在赫敏滚烫的耳边,德拉科松开了禁锢住赫敏的双手。
“快走吧,格兰杰。”德拉科转身望向窗外摇晃着的枯木,暴雨来临前的沉闷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要变天了。”德拉科喃喃道。
窗外响起一声惊雷。
德拉科把魔杖收回腰间。“回去记得问问波特,上次是家养小精灵,这次是你,下次是不是又要他本人出马了?”德拉科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斯内普双臂环绕在胸前。
“又去有求必应屋?”
“什么事?”
“跟我来。”
校长办公室中,邓布利多旁若无人地抚摸着福克斯鲜红色的羽毛,这是德拉科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名为“凤凰”的不死鸟。
“有何贵干,教授。”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意让男孩有些心慌。
蛋白石项链已经是上个学期的事情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又有谁会去追究几个月前的一场意外呢?
德拉科攥紧了手里的魔杖。
“我知道,你要杀我。”邓布利多缓缓开口。
德拉科耳朵里“轰”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变得麻木而无力。
紧接着,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调转魔杖,指向了身旁一脸木然的斯内普。
“你是凤凰社的人。”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好像漫天的蛛网,密密麻麻地爬满他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
邓布利多缓缓走向德拉科,那双锐利的蓝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
“别紧张,德拉科。”他轻轻抬手,温柔地压下了男孩颤抖的魔杖。“我也知道,这并非你的本意。”
邓布利多转身踱步至斯内普身边,德拉科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
“我不得不这样做,邓布利多。如果我不答应,他们就要杀了我的家人。”
他掀起自己的左袖口,白皙的小臂上,硕大的黑魔印记清晰无比。“看到了吗,邓布利多,我从来都没有选择。”
德拉科颓废地靠在墙边,直勾勾地看向他名义上的教父,“我不明白,你到底是谁的人。”
邓布利多俯身想要为他拭去泪水,德拉科径直躲开,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便扭头看向一边。
“德拉科,你不是个坏孩子。”
邓布利多走到男孩面前,德拉科别过头,不愿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能选择自己所处的客观环境,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是,德拉科,我们却可以选择自己应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就像所有人都告诉你马尔福就应该是什么样的,为你贴上了各式各样的标签。但那都不重要,德拉科。”
“重要的是你自己内心的选择。”
“重要的是你认为你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回头看看我吧,德拉科。”
“看在我已经时日无多的份上。”
邓布利多举起他黑黢黢的右手,自嘲地笑了笑。
“继续完成你未竟的任务吧,德拉科。”
“和斯内普一起,在恰当的时候。”
回去的路上,两人静默无言。
“所以,你一直是邓布利多的人。”
尽管斯内普的储物室相当安全,德拉科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斯内普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翻弄手中的书本。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
德拉科的喋喋不休让斯内普有些恼了。“安静一会,德拉科。”
“你们不害怕吗?你们就不怕我去和他告发你们吗?”
“别再问这些白痴问题了德拉科。”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选邓布利多?”
“闭嘴,德拉科。”斯内普将手里的书猛地拍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德拉科没有说话,静谧的空气里只剩二人粗重的喘气声。
“等伏地魔发现了老魔杖的秘密,你我二人之间一定有一个会死。”斯内普看向德拉科布满血丝的双眸。
“如果那一天来得过早,我希望,等我死了以后,还有人能帮那群自以为是的小鬼活下去。”
“我知道你会帮忙的,德拉科。”
“至少为了你的格兰杰。”
斯内普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笔记。
“在回马尔福庄园前,把这些学会。”
“学会封闭你的脑袋,德拉科。不然没命的,可不只是你。”
“不只是我。”德拉科默念着,伸手拭去了镜子上的雾气。
“又见面了,德拉科。”桃金娘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游荡。少女的孤魂轻抚着少年苍白的面庞,一个翻身,便灵巧地穿过了德拉科的胸膛。
修葺消失柜的艰难,没日没夜的封闭练习,黑魔王的远程压迫,都让德拉科几近崩溃。
“看好你的格兰杰,德拉科。那个女孩太碍事了。”
斯内普的提醒犹在耳边。
“马尔福,离他们远点!”
翻倒巷里,赫敏焦急的表情再一次浮现眼前。
“是我自己要跟着你的!马尔福!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就是那样的人。
“我相信你。”
她相信我。
“不是没有人,我在乎你,我在乎你,德拉科,不要去,求求你。”
转角处,德拉科拦下了贝拉特里克斯高举的魔杖。
“她跟你说什么了,德拉科。”女人凶狠的目光将德拉科钉在墙角。
“那个泥巴种?”德拉科的心抽搐了一下,“波特的小跟班而已。”德拉科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去看看我们的成果吧,贝拉姨妈。”
“不要节外生枝。”
别再想了。别再想了。
德拉科一拳锤在盥洗室的镜子上,镜子里的脸已经变得四分五裂。
细碎的玻璃渣稀稀拉拉地掉在破旧的地砖上,指缝中渗出的血珠让他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你在做什么,马尔福。”
德拉科猛然回头。讨厌的疤头。
“别再跟踪我了,你听不懂吗,波特。”
“神锋无影。”
德拉科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撕裂般的痛苦让他动弹不得。地上的积水濡湿了他的衬衫,周围仿佛有千万只虫蚁不断啃食着他的四肢百骸。汩汩的鲜血随积水蔓延,男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生命在流失。
赫敏冲进来将他抱在怀里。
“格兰杰。”德拉科用尽最后力气喊出赫敏的名字。
撕心裂肺的哭喊引来了满脸惊愕的斯内普,一声又一声的反咒终于保全了他的性命。
噩梦般的有求必应屋。
“不能再拖了,德拉科。”阴鸷的眼神透漏着不由分说的权威,“今晚就是最好时机。”
隐匿在无尽的黑暗里,德拉科试图通过无声的沉默来拖延最后一刻的到来。
“嘿,看看是谁在这。”斯内普魔杖轻扫,赫敏尖叫着被一堆杂物扔出,“你可真是无处不在啊,万事通小姐。”
“你们怎么能这么做!”她眼眶里噙满泪水,甩出魔杖死死地指着面前的两人,“他那么信任你们!”
“通通倒地!”
“除你武器!”
赫敏的魔杖稳稳地落到斯内普手里。“做你该做的,德拉科。”教授看向一旁挣扎不已的男孩,“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少女晶莹的泪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折射出的点点光线像利刃一般直插德拉科的心脏。
“他们要来了,快,德拉科。”斯内普冲赫敏举起了魔杖。
“一忘皆空。”
亮白色的光束让斯内普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你这是做什么?没有必要……”
“教父。”德拉科抬头望向斯内普,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如果死的那个人是我,能不能告诉格兰杰我其实是个大英雄。”
“麻烦不要让我困住她,她值得更好的人。”
德拉科将手上的戒指转了三下,熟悉的小精灵出现在眼前。
“杜琪,带格兰杰回去,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黑魔标记,他们要来了。”
斯内普看着少年决绝的背影,内心不合时宜地涌动出某些复杂的情绪。
“卢修斯,我们的小儿子好像长大了”。
深夜的天文塔,落幕表演的主角们终于悉数登场。
“念出那个咒语,你知道的。”贝拉特里克斯兴奋地抚摸着外甥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