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刻起,他对父亲的崇拜与亲近,就像那只被玷污的蝴蝶标本,永远定格在了破碎的瞬间。他什么都没说,没再回头看那被遗弃的屋顶角落,从此在父亲面前戴上了疏离沉稳又完美的面具。
那个女人直到他大学毕业才与父亲领证,倒是人如其名的复杂。一边维持着在父亲面前的贤淑形象,一边处心积虑调查警告父亲身边的其他莺莺燕燕和私生子,这些年也算是十分努力,一刻也没有闲着,一直处于他无法理解的恐慌与假装镇定中。
“乔姒荼,苏州人,1986年生,身高一米七二…”那个女人的调查文件早已翻阅过无数次不再稀奇,他随意丢到桌面。
一种强烈的感觉猛地冲入脑内,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刚刚瞥到的资料页抓拍照片上,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这双眼睛…
他迅速翻到履历部分,指尖在“2003-2007年”这个空窗期上重重划过,上面只含糊地标注着“国外访学”。
过去他并未深究,但此刻,一个清晰的疑点浮上心头。
他大一时被迫跟着她和十岁的于思乾远赴德国。他依稀记得在使馆面签时,她连基本的流程都显得生疏,那份崭新的护照上,也没有长期居留的痕迹。
一个在国外生活过四年的人,绝不该是这般模样。
于蔚阑眸色骤沉,拿起加密手机,迅速拨通另一个号码。
“重新查一查乔姒荼,”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冷冽,“尤其是2003到2007这四年。我要知道她所谓的国外访学究竟是在哪个国家,护照与签证记录是否真实,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
挂断电话,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的城市,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瑞凤眼里,翻涌起深沉的、探究的波澜。
至于许志贤...
于蔚阑颤抖着点开微信。置顶联系人里,她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嘲讽。
他们竟然在2025年就已经加了好友,但聊天记录被人为清空了大半,仅存的几条信息客气得令人心寒:
2025.9.20
“我是许志贤。”
“嗯。”
2034.4.15
“于总,项目资料已发您邮箱。”
“收到。”
2034.8.21
“明天星衍的生日宴,您会来吗?”
“有会议。”
最近一条停留在三个月前:
“明天的会议资料请发我一份。”
“好的于总,马上发您。”
这个被改变的时间线里,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客气疏离的许特助?而星衍…竟然原谅了父亲?
这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于蔚阑猛地站起身,觉得办公室的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理清这团乱麻。
就在他推开沉重的实木门时,走廊尽头的景象更是让他几欲晕厥。
凌星衍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正拥着一个女孩。
许志贤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长发松松挽起,一如这个时间线里十年前咖啡厅初见,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可是许志贤最爱的不是亮晶晶的宝石吗?
于蔚阑下意识后退半步,将自己藏进门的阴影里。他看着他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手指轻柔地拂过她肩头的发丝。
于蔚阑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地抬手,发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轻颤。自己明明当时还特意没有提及弟弟的事,果然不能存私心吗。
“学长,”许志贤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来,“晚上的会议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你记得抽空看一下。”
“辛苦你了。”另一个声音则浸满温柔,“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回重庆看看花店。你上次不是说,想回重庆了吗?”
“是啊,”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想念张嬢嬢做的小面。”
他们的对话声渐渐远去,于蔚阑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句句话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但他不清楚其中发生了什么故事,自己能调取的记忆有限,能确定的是自己似乎成了这个新时间线里唯一的局外人,一个被遗忘在时间缝隙里的多余的旁观者。
蝴蝶终究飞走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指间的戒指,此刻正泛着幽微的光芒,仿佛在回应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于蔚阑缓缓握紧手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既然时间线能被改写过不止一次,那就能继续被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