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蔚阑视角】
于蔚阑的手指紧紧扣住话筒,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依旧流光溢彩,“没有姓许的助理”在耳边反复回响。
这次穿越…竟真的颠覆了一切?明明之前每次,没这么大的改变... ...这完全脱离了自己掌控。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那个加密号码,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异常沙哑:“现在去查凌涓,凌星衍的消息,还有...许志贤...查她现状!”
电话那头的手下明显迟疑了一下,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于总,您弟弟…他现在就在集团任职啊,新业务孵化中心的副总。五年前于董亲自飞往重庆把他接回来的,您…”
手下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而且,许特助不是一直跟着您弟弟在创新项目部吗?他们俩…”
“什么?”于蔚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许特助啊,三年前凌副总亲自招进来的,”手下此刻的话像细密的针,一针一针扎进他的心口,“去年那个智慧园区项目就是他们一起做的,您还在年终会上特意表扬过方案精彩,连于董都私下说…”
于蔚阑最恨手下的突然噤声:“他说了什么?”
“于董说…他们站在一起,简直像天造地设的一对。”手下小心翼翼地吐露,电话两端顿时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于蔚阑颓然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暗银色戒指,冰凉的触感为什么会让他感觉灼烧。
“那我母亲呢?”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令堂是2030年年底病逝的,肝癌晚期。凌副总那段时间几乎没离开过医院。”手下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需要我把当年的病历调出来吗?”
肝癌?不是跳楼自杀?
“还有,再帮我查一个人,尽快。”于蔚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高挑修长的背影。
他挂断电话,闭眼凝神,一段段陌生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2030年的医院长廊,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凌星衍蜷缩在长椅上,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而他自己则僵立在病房门口,手中捏着的病危通知书已经被汗水浸湿,“肝癌晚期”的字迹模糊成一片。
五年前,于巡恩亲自飞往重庆。在花店门口,凌星衍沉默地收拾着母亲的遗物,每一件都小心翼翼,最终还是跟着上了车。
雨是突然变大的。原本只是绵密的细丝,在他看清花店招牌的那一刻,骤然倾盆。他忽然想起许志贤曾经提起过那家花店,想起她说起花店时若有所思的眼神。
“澜星”两个字挂在褪色的木匾上,漆面被多年的风雨剥蚀得斑驳,却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固执地亮着。雨水顺着字迹的沟壑流淌下来,像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又像谁用颤抖的手指一遍遍描摹这两个字。
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但他感觉不到疼。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某种滚烫的液体,分不清哪些是天上的,哪些是从眼底涌出来的。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这些年,为了在父亲那里站稳脚跟,他公开表态与母亲划清界限,把所有的牵挂都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告诉自己母亲会理解,告诉自己等一切结束就能重新回到她身边。
可他从来没想过,母亲是不是在等他,是不是在每一个没有他的日子里,依旧固执地守在原地。
花店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后透出来,照在雨中跪着的人影上,模糊成一团温柔的光晕。
他不知道母亲的亡魂此刻是否还停留在门后,不知道她在天有灵有没有看见窗外那个近乎崩溃的身影。他不敢抬头,怕自己连跪在这里的资格都变成一厢情愿。
李助理从车那边跑过来,黑色的大伞撑开,挡在他头顶,雨水顺着伞骨淌落,在四周形成一圈水帘。助理弯下腰,手扶上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小心的试探:“于总......雨太大了,您会生病的......”
他纹丝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久到他全身的衣物都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冷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才终于缓缓站起身。
膝盖上的泥水混着血丝,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管。
助理替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湿透的西装在真皮座椅上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雨声骤然被隔绝,只剩下雨点敲打车顶的闷响。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手指蜷进掌心,指甲掐出几道月牙形的印痕。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原来花店叫“澜星”啊,原来也有自己啊,还以为母亲再也不愿意认他了。
董事会上,父亲对着两个儿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集团需要新鲜血液。星衍的专业背景正好负责新业务孵化。”
而凌星衍坐在他对面,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当年那个在父母离婚时痛斥父亲出轨,毅然改姓放弃优渥生活的倔强少年从未存在过。
这太反常了,星衍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原谅父亲?
最让他心惊的是,新的记忆里他与星衍的关系始终保持着令人窒息的疏离。
可明明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两人初三父母离婚分家后,虽然星衍一度气愤他选择父亲,但在他深夜翻墙回家家安抚后,两人早已冰释前嫌。
他们曾约定好,少年勾着手指信誓旦旦:“哥,我们要去上同一所大学”,眼中的光比星空璀璨。
这些年,他表面与弟弟保持距离,暗地里却一直在寻找父亲其他私生子的下落。
他不愿回想2010年的那个夏天,他在老宅阁楼的屋顶上做蝴蝶标本,无意间看到父亲的车停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男孩,而那个依偎在父亲身边的女人,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风情,分明不是母亲。
那个午后,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他手中的标本针不慎刺破了指尖,血珠滴在蝴蝶翅膀上,染脏了那片本该完美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