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砚瞪大了眼睛。这什么情况?这是梁仲卿——那个当初听说他被苏宸关进卧房时气得浑身发抖的梁仲卿,那个三年不肯提苏宸名字的梁仲卿,那个在鹿鸣山喝了苏宸敬的酒以后还要追着满京城的人解释“他不是我女婿”的梁仲卿。现在把他叫进书房,关上门,叫他“对苏宸好一点”。
“爹,”梁砚皱眉,“您以前不是……”
“以前是以前。”梁仲卿打断了他,语气很干脆,但眼神里没有半分训斥的意思。他顿了顿,声音慢慢缓下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前的事,咱们都不提了。”
梁砚站在那儿,脑子里的弯还没转过来。然后他听见他爹说了一句更离谱的话。
“你看人家苏宸,对你多好。这趟回家,你娘都看在眼里——人家给咱们家带了这么些东西,样样都是用心备的。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不能仗着人家喜欢你,就觉得人家的好是理所当然。你不能辜负了人家。”
梁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荒诞,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好笑。他心想,你不是我亲爹吗?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他对我好?他当然对我好,他整天贴乎我你又不是没看见。我哪里对他不好了?我要是对他不好,他能整天那么黏糊吗?你儿子每天晚上被一个年糕拱在怀里拱得翻不了身,还得被他用鼻尖蹭锁骨、用软绵绵的语调叫“阿砚”,我推开他又不忍心,不推他又蹬鼻子上脸——这些事你知道吗?我哪里对他不好了?是他太黏人了!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好几变,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梁仲卿看着儿子那副“我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笑,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笑。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梁砚的肩膀。那只手——当年在校场上教他拉弓的手,当年在他射中靶心时说“还行”的手——落在他肩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走吧,出去陪苏宸。你娘又在给他夹菜了,再不去,你那碗饭就没了。”
梁砚被父亲推出了书房门。他站在廊下,夜风裹着姜氏新炖的鸡汤香气从厨房飘过来,堂屋里传来苏宸的笑声——大概是姜氏又说了什么夸他的话,苏宸正在那儿谦虚。梁砚靠在廊柱上,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手,揉了揉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
“我哪里对他不好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廊下的灯笼听见。
然后他迈步往堂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