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将军,梁夫人。”他声音不高,但很稳,“那边刚才说的那些话,二老不要往心里去。苏宸不是因为和梁将军发生了关系才喜欢上梁将军的——他是喜欢上了,才做那些事。这个顺序,我可以跟二老保证。你们不了解他,我们了解。”
梁仲卿抬起头看着他。林屿没有再多说,又躬了躬身,转身走了。
周牧本来是歪在椅子上转笔。他抬头想跟林屿说句什么,发现林屿不在座位上——再一看,林屿站在梁仲卿面前刚说完话,正转身往回走。他觉得奇怪,把笔往桌上一丢,站起来走过去。走到跟前的时候,林屿已经说完了。周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梁仲卿攥紧的拳头和姜氏低着的头,脚步骤然一停。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到梁仲卿和姜氏面前,躬了躬身。
“梁老将军,梁夫人,”他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憋了一肚子话不吐不快,“刚才那些话你们别往心里去。我跟你们说句实话——那天晚上,苏宸把梁将军带进帐子里那天晚上,把我们都吓一跳。我们跟了他那么多年,从来没见他对任何人这样过。”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梁仲卿。
“但从我们知道这件事开始,就没拿你们儿子当外人看过。这个我可以拍胸脯跟你们保证。你们不了解苏宸——我们了解。我们跟他一起长大的。他不是那种人。”
说完他又躬了躬身,转身追上了林屿。两个人退到廊柱后面,周牧扯了扯林屿的袖子,压低声音:“我刚才差点没忍住——差点把以前那些事全倒出来。他杀完人回去批公文,管打完仗叫‘精神’,被人碰了就切人手——你说我要真说了,他们怎么想?”
“你疯了?”林屿抬眼看他,“那些事能跟他们说吗?他们只需要知道结果。过程是我们看的。”
周牧闷了一会儿,把干粮袋解下来又系上。“算了。不说了。”
林屿靠在柱子上,垂下眼睛,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五年前,他跟他妈关系还挺好的。”
周牧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闭了嘴。
林屿和周牧走远了。梁仲卿坐在原位,手里那杯茶从谈判开始就没动过,早就凉透了。他把茶杯搁下,侧过头看了霍源一眼。
“这两个孩子,”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霍源说,“担心我误会苏宸。”
霍源没接话。梁仲卿摇了摇头,嘴角那道纹路动了动。
“咱们两个老家伙,怎么可能误会他。他在北境待了八年了——在砚儿遇到他之前,咱们就知道他。当时砚儿出征的时候,我就担心,我就害怕。谁没听说过苏宸的名声?我的个天。”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又搁回去。
“苏宸这个人,不仅自己杀人不眨眼,他手下的兵也是一个比一个杀人不眨眼。谁没听说过他的名声?”
他转过头来看着霍源,眼神很沉,但语气反而松了几分。
“一个狠角色。咱们知道。所以那两个孩子不用担心——苏宸对砚儿是不是真的,我看得出来。”
(作者:苏宸24岁就记住了梁砚,25岁和他妈决裂,27岁在战场上看到自己的白月光被人玩坏了,然后决定哄他一辈子,30岁以后,每天给梁砚做饭。
林国官员的权力从品级来。品级是皇上和吏部一层层发下来的,上面能发就能收。所以他们的眼睛永远往上看,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在对上面负责——说白了,就是不出错。鹿鸣山上坐得笔直、反复请示、把“成何体统”挂嘴边,不是迂腐,是生存本能。
苏国贵族的权力从功绩来。立一等功封爵,爵位带票权,一爵一票到五票不等。票权是自己挣的,谁也收不走。所以他们只对结果负责——方案过了,回去述职票数够,继续干;捅了篓子,票权贬值,圈子连坐。鹿鸣山上松弛、高效、不搞形式,是因为他们不需要表演给谁看,把活干好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苏国部分平民官员的权力来自上议院,另一部分来自下议院。下议院是另一个权力核心,内部血脉传承权力的状态非常严重,在议会里和上议院分庭抗礼。
但在北境前线——需要硬本事、拿命扛的地方——斗争最少。上议院和下议院的官员们目标暂时一致:把事办成,回去各交各的差。
苏宸十六到十八岁捅穿户部,替上议院打了一场党派斗争的歼灭战。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无权无势的平民会被踩死,但他觉得那是天经地义——因为权力核心的家族就是可以高人一等。从那以后他就是上议院的核心自己人。但是,他干了三年,不干了。因为他不认这个价值观了,他对自己说:“”谁也不能通过杀人害人来满足个人野心。”于是,他不干了,他十九岁去西南平叛,二十二岁守北境,跳出了党派博弈。他在心底已经背叛了上议院。他从二十二岁到三十岁,在北境已经守了八年,是他最能喘气的地方,也是他最拿结果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