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只晕了几分钟就醒了。
老师们来的很快,稻川被一个会开车的老师送去了医院。几个状态不好的男生也被通知赶来的家长接回了家。只剩下降谷零。
降谷和彦接到班主任电话赶到学校。了解了一番事情经过,又关心了一下自己受惊的儿子,确认他可以坚持后便没有让他回家。
降谷零全程坐在教职工办公室的沙发上,裹着毯子一言不发,看降谷和彦飞快的处理好了事情,将事情三言两语还了原。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并没有说错什么。确实是稻川连同三个男学生想给他颜色看,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突发疾病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但这是在降谷零不清楚他底细的前提下。
他们都心知肚明,稻川的疾病并不是突发。
不过降谷零也没有去“主持公道”的打算。
最后只有诸伏景光坚持要送降谷零去保健室休息,降谷零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时隔不到半个月,两个人又来到了保健室。身材堪比健身教练的校医大叔笑眯眯的接待了他们。
诸伏景光是少有的一开始就不怕他的学生之一,他对他印象很好。私下里还教过他几招防身技巧。
所以在看到他们后,尤其在接收了诸伏景光“想要两个人独处”的眼神暗示后,这位校医先生就捧着自己的保温杯溜溜哒哒的出了门。
以上这些降谷零都没注意到。他半边身体都靠在诸伏景光身上,整个人异常的沉默。
诸伏景光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扶着他让他坐到了床上。
降谷零艰难的拖了鞋,靠坐在床头。诸伏景光倒了杯热水过来,扫了眼他还在颤抖的手臂和手指,思考了下还是把水杯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背对着金发男孩坐到了床沿上。
几秒钟的沉默以后,是诸伏景光先开的口。
“是有里和我她看到说零你和小川同学出去了,没过多久小川就跑了回来,表情很心虚。我担心你被欺负才跑去找你。”
降谷零的眼睫毛微微颤动,还是没有说话。
诸伏景光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似乎想把头转过来,但转到一半又硬生生的停住了。“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觉得零应该不是会被那种场面吓到的人。所以我想,也许零是在愧疚吧?”
降谷零一愣,缓慢的抬起头凝视着黑发男孩的背影。
他是在愧疚吗?其实也不完全是,对于那个恶劣的孩子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过。
他只是……只是有点后怕。
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感到害怕。他直觉如果当时没有诸伏景光闯进来,他也许会将事情做到真的没有一点挽回可能的地步。
稻川会怎么样?会死吗?
降谷零扪心自问,他到底是不想让他死,还是不想承受自己杀了一个人后所要背负的精神压力?
“景光,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心。”这应该是降谷零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诸伏景光说话。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扭过头,两人四目相对,他从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看到了冷淡,还有一抹无法忽视的挣扎。
“他变成这样是我干的。”降谷零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事实真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诸伏景光说这些,也许是后遗症?也许只是急于想找一个宣泄口?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你不来,我也不会被任何人欺负。”降谷零淡淡道:“我还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阳光没有像之前那样照进来,他被拉了一半的窗帘挡住了。此时的保健室里光线有些黯淡。
降谷零看着诸伏景光,他等待着眼前这个从一开始就在对他抱有最大限度善意的孩子接下来会对他说出的话。
然而诸伏景光却出乎了他的意料。光线黯淡的保健室里,黑发蓝眼的小男生听完自己的同桌说完话以后,又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但是噗咳咳……咳咳!但是零刚才的样子真的好帅!”
黑发蓝眼的男孩用指腹抹掉眼角的泪花,脸上和眼里的笑意都没有褪去。降谷零被他的回答和神色弄的一愣,刚才萦绕在他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沉气压也散了一大半。
诸伏景光伸手握住降谷零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无视这双手的颤抖,也像感觉不到这双手的冰凉一样将它们拢进了自己手心。
“我是说真的,零真的很帅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这么觉得。虽然你的外表会给人一种你很好欺负的错觉,但我从来没有觉得零是一直需要别人保护的人。你很厉害。哪怕我没有真正见识过,我也相信你很厉害。”
男生的语调真诚的不像话,一双大大的圆眼睛里氤氲着蓝色的光辉。降谷零一时哽住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诸伏景光也没打算让他现在回话,他继续道:“而且有办法让对自己不好的人付出代价有什么不好?这代表零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如果这份力量会伤害到别人呢?”降谷零纠结了一下,还是小声的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诸伏景光眨眨眼,一点不带停的,理所当然地说:“那就努力让自己可以控制。”
他踢掉鞋爬上床,张开手臂将金发男孩直接抱了个满怀。降谷零条件反射的身体僵直,奈何他现在没什么力气,推不开诸伏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