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过肢体触碰了,外守有里身上的味道对他而言更加的明显了。
同样是隔着一道布帘,他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就没有闻到过,否则他也不会没意识到另一个在这里的人是谁。
而现在,同一个距离,他却觉得那股味道始终都萦绕在他的鼻尖。
“降谷同学,你回去了吗?”
他正出神想着这件事情,外守有里的声音就从布帘那一头传来。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总是又细又小了,听起来有点气力不足了。
“还没有。”降谷零回答。
“我想拜托降谷同学一件事。”外守有里犹豫的说道。
降谷零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淡然开口:“我不会把刚才的事告诉别人的。”
外守有里一愣,感激之余还小小开了个玩笑,“连景光君都不可以告诉,可以吗?”
降谷零反问:“他不知道吗?”
外守有里苦笑:“只知道我身体不好。但没见过我发作的样子。”
病痛带给人的折磨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有心理上的。降谷零不想揭人伤疤,刨根问底,遂干脆道:“包括景光。我谁都不会说的。放心。”
两人隔着一道布帘轻声交谈,外守有里靠在降谷零帮她扶正的枕头上,苍白的脸上满是难过。
从上次出院以来,家里的氛围就不是很好,爸爸白天外出工作,家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房间里有时安静的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所以她求着爸爸放她回来上学,哪怕她不能上体育课,不能和朋友们尽情玩耍,但起码在热闹的学校里,她可以知道自己不是独自一人。
外守有里没有和人说过这些话,能和她随意聊天的对象本来就没有几个,还随着搬家和她的住院渐渐疏远了。
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叔叔和爸爸在病房外说的话她都偷听到了。
每每想到那个从医生嘴里吐出的字眼,外守有里都害怕到连呼吸都在发抖。
她一边觉得好可怕,一边又忍不住想让一切来的快一点。
她真的不想再……痛苦下去了!
每次难受的时候,只要这么想想,她就觉得,其实死亡,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一帘之隔的降谷零没有再躺回被子里,而是坐在床上,安静的听女生说话。
金发男孩微仰着头,盯着拉好的布帘。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让薄薄的帘子上印出来的影子更加显眼。
外守有里话语里对死亡的淡漠和麻木让他心悸,让他很想为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做点什么。
可惜他无能为力。
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对床的外守有里身上,太过全神贯注的结果就是等的发现的时候,保健室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的程度。
不规则的影子从女孩的身上飘出,随着女孩每多说一个字,就胀大一分,庞大的阴影在化为幕布的布帘上,一口将小女孩瘦弱的身影吞入腹中。
那朵盘根错节又扭曲的“花”这次以影子的形态出现在了降谷零眼前,个头要比刚才怼到他鼻尖时要大的多。
它在布帘的那头摇摇摆摆,像是迎风飘摇的向日葵。
腐败的味道充斥着鼻腔。阴森的冷意弥漫了整个保健室。
古怪的哭泣声混着“啪嗒啪嗒”水滴落地的声音响个不停,中间还夹杂着女孩温和平静的嗓音。形成了一个非常古怪的氛围。
降谷零坐在床边,手指不动声色的绞紧衣角。下颌线绷的死紧,拼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在表情上露出端倪。
那朵“花”隔着一道帘子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大。它轻微的摇晃着,下面扭曲的根节像是一根输送管一样,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它滋养着那朵“花”,好让它逐渐壮大。
咕嘟咕嘟地响动越来越大声,像是某种大型动物进食的声音。
花盘在外守有里苦涩的言语中晃动,慢慢的,慢慢的,绕过布帘,停顿了几秒钟,蓦地转了过来,正对降谷零所在的方向。
就像魔术表演一样,明明只能看见影子的屏幕上,一张五官明晰的笑脸渐渐显现。
和降谷零刚才在帮外守有里时看到的一样,花蕊处,长着一张和外守有里一模一样的脸。
她在微笑,眼睛里却不断有泪水在往下滴。
降谷零正对那张脸,心跳差点停拍。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