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钻进脑子是个不怎么好的体验，降谷零稍微适应了一下，又去看稻川的情况。

小孩本人对自己到底有哪些情绪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望着他表情空白，眼睛里原本堆积的愤懑都一扫而空，整个人反应迟钝了很多，但很快那点不正常的木愣就消失了。

降谷零看在眼里也松了一口气。

降谷和彦只动手不动嘴，他早有想靠实践证明心中猜想的打算，但也不想真对普通人造成什么伤害。

现在看稻川的反应，基本可以证实他先前的猜测。

他偶尔能看见的那些有问题的影子，是它们主人心中阴暗面的具象化。

而像降谷和彦那样自己控制自己的影子的，当中应该还存在一些他不知道的步骤。

降谷零自己的影子没有变化产生，他目前只能“看”和“闻”，身体素质只比普通人灵敏一点，除此之外，他和普通人没区别。

他怀疑过降谷和彦的最终目的，目前有两个可能性最高的猜测：一个是把他变得和他一样的存在，第二个就是他是在喂储备粮，等到合适时机，他就会被“吃掉”。

被关在地下室，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小孩趴在地上，像野兽一样啃食还在滴血的生肉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浮现。

降谷零艰难吞咽下口水，狠狠掐住还在抖个不停的右手腕。

血管已经恢复了正常，黑色已经看不见了。但胳膊像是运动过度一样酸痛，肌肉紧绷的轻轻按一下就又痛又麻。降谷零忍痛按摩了好一会，那股格外难受的酸痛才慢慢褪去。

不等他舒一口气，身后传来了外守有里的声音。

“老师，我有点不舒服，可以去保健室休息一下吗？”

女孩脸色泛白，举起手小声说。

外守有里的身体不好，一年三班全体师生都知道，听她这么说讲台上的男老师忙点头同意了，但又不放心她一个人，视线在底下学生中转了一圈，对上了降谷零的眼睛。

不知道老师在想什么的降谷零：“……”

已经举手但被无视的诸伏景光：“……”

总之，还是降谷零陪着外守有里去了保健室。

校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外形壮硕的像个健身教练，性格风趣幽默，很受学生们的喜爱。看见外守有里来也不惊讶，让女孩躺到空床上，熟练的给她量血压，测体温。

降谷零就站在旁边陪着。外守有里有些不好意思，“降谷同学，麻烦你陪我来，不然你先回教室吧？”

降谷零对她安抚地笑笑，道：“其实是我对外守同学道谢，我正好想逃课来着。”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外守有里眨眨眼，“噗”地一声笑了起来，气色都红润了一点点。

“没想到降谷同学是这个性格，一下子变得好接近了呢。有点理解景光君为什么能和你是朋友了。”

对自己在同伴同学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心里很有数的降谷零，还是配合的露出好奇地表情问：“原来都是这么看我的吗？我也只是话少而已。”

外守有里轻轻笑了笑，慢慢摇了摇头，她刚才吃的药有助眠效果，她头靠着枕头，肉眼可见的困倦。

久病的人精力短，情绪也偏平淡，甚至还要再往下一点。她躺在床上，安静地快要和身下的医疗床合为一体。

降谷零看着她，又闻到了那股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被腐烂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才吸收了稻川影子里的黑雾，现在只是闻着，他就能分辨出外守有里的情绪波动。

表里如一的平静。

女孩什么都没想，也没有情绪可波动。像一汪死水，早已接受了自己的身体，自己那可以预想到的命运终点。

她轻轻闭着眼，已经要睡着了。

降谷零突然将她幻视成了他没能看到长大成人的妹妹，原本的不忍又多了几分。

他走到床边，避开女孩的手臂，捏着被角将被子轻轻往上提，给她盖好。沉默了一会，才小声开口：

“加油。有里同学。”

外守有里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降谷零也只是鬼使神差，没想硬要一个回答。他打算回去了。

转身就看到校医大叔正站在他身后，线条硬朗的面容露出了堪称慈祥的微笑，笑眯眯的看着他。降谷零被这个表情看的一阵恶寒。

“这位同学，我会照顾好有里同学的，你快回去上课吧。”这么说着，校医大叔伸出手。

看出这是想揉他的脑袋，降谷零立马灵活的避开，贴着墙根呲溜一下滑出了没有关严实的推拉门，飞快跑走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