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她看见一只脚。
很小。
踩在床边的地面上。
没有穿鞋。
脚背上有水珠慢慢滑下来。
啪嗒。落在地砖上。
她没有尖叫。
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只脚。
然后那只脚往后退了一步。
退回了床帘后面。
床帘轻轻晃了一下。
静止。
第二天是周六。
雨小了一些。天还是灰的。
食堂里人不多。
沈妤在喝豆浆,忽然抬头说:“昨天那个照片,我想了一下。”
林见夏等她继续。
“可能是以前拍的。”
“以前。”
“嗯。以前404可能真的住过四个人。”
她说得很慢,像在拼一块拼图。
“然后她搬走了。或者休学了。我们忘了。”
她喝了一口豆浆。
“很正常。人会忘的。”
林见夏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沈妤。
看着她把一件异常的事情,用正常的方式解释过去。
像人会自动把不合理的边缘裁掉。
那天下午,雨终于停了。
停了大概两个小时。
天空露出一小块灰白色。
然后重新开始下雨。
就是在那两个小时里,林见夏回到了404。
宿舍没人。光线很暗。
窗帘没拉。窗外的天像一块湿抹布。
她坐在床边。
雨又下起来了。
啪嗒。啪嗒。啪嗒。
她忽然开口。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我知道你在。”
雨声继续。
“我见过你了。镜子里。床帘后面。照片里。”
沉默。
然后她轻声问:“你还想让我看什么。”
很长一段安静。
然后她听见了。床帘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有人站了起来。
她没动。
床帘慢慢被拉开一条缝。
里面很暗。
但她看见了。一双脚。湿的。踩在地砖上。
她慢慢抬起头。
许栀站在她面前。
浑身湿透。
校服颜色发暗。
长发贴在脸侧。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但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第四张床边。看着她。像在等。
林见夏没有退。
“你一直在这里。”
许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看着她。
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以前也住这里。”
林见夏喉咙发紧。
“我知道。”
许栀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那你不记得我。”
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像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的事实。
林见夏想说对不起。想说她不是在忘记,只是不敢记得。想说她那时候没有说话,是因为害怕。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栀看着她。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没关系。”
很轻。
却让林见夏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不记得。”
许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校服。
“我记得。”
然后她后退一步。退回床帘后面。床帘轻轻合上。
雨声重新变大。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见夏一个人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慢慢蹲下来。
她没有哭。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轻轻发抖。
她想起档案室里的法医报告。想起公告栏上的红章通知。想起地图上被跳过的那一格。想起那张照片里,许栀一个人坐在床边看书的侧影。
有人把她的名字从登记表上划掉。
有人把她从地图上擦掉。
有人让所有人忘记她。
可她还在这里。
一个人。坐在第四张床边。
等着有人想起她来过。
雨声越来越大。
窗外的天空暗下来。
404的灯闪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
床帘安静垂着。
地面没有水迹。
但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潮味。像有人刚离开。也像一直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