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黎晚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苏婉清的脸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变了色。那种变色不是一瞬间的血色上涌或褪去,而是整个人的脸皮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掉了一层支撑,从眼睛周围的细纹开始往下塌。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然后她从黎晚手里拿走了那只旧手机。动作不快,像一个筋疲力尽的人端起一杯水。
“旧手机,以前的。怎么还没坏。”
“妈。”
“收衣服吧,这个箱子完了还要整那边那箱。”苏婉清把手机揣进毛衣口袋里,弯腰去捡地上的羊绒衫。她的手指还在发抖。
“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没有谁。诈骗短信,现在不是也很多吗。”
“诈骗短信会知道你的名字吗。”黎晚跪在地毯上,膝盖往前挪了半寸,“爸走之前那一周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带我来沈家,是他逼你的,还是你走投无路了。”
苏婉清把羊绒衫叠好,放进收纳袋里。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折叠的步骤都做得整整齐齐,袖口对齐肩线,下摆翻上来,像在叠一件丧服。
“你爸是病死的。”她说。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跟女儿说话,倒像在跟自己说话。
然后她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拎着收纳袋,走出储物间。她的背影在走廊光线里缩成一小团,驼色的旧毛衣起了好几个毛球。她没有回头。
黎晚一个人蹲在储物间的地板上,面对着敞开的纸箱。箱子里还有几件叠好的旧毛衣,上面压着一本过期的家庭相册。她翻开相册,第一页是父亲在老家院子里修自行车的照片,父亲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扭头对着镜头憨笑。阳光打在他脸上,额头上的汗珠一粒一粒的。
她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旧手机里那条短信还刻在她脑子里,每个字的形状都清清楚楚。你女儿在我手里。按我说的做,别报警。
那不是诈骗短信。那是一个威胁。而母亲的回复证明了那个威胁是真的。
她站起来,把相册放回纸箱里,封上胶带。窗外的阴云压得更低了,光线暗得像是被人往下拉了一层灰色的纱。她走出储物间的时候手指还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她经过沈正远书房门口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那扇深棕色的门紧闭着,门缝下面没有透出光。她把目光收回来,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那条短信的号码。搜索结果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注册信息,没有任何归属地标记。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把枕头底下的相框拿出来。
父亲在那张工牌照里笑着。老实,笨拙,一无所知。
她把相框贴在胸口上,冰凉的感觉隔着衣服渗进来。窗外的风吹得玉兰树枝丫乱晃,干枯的枝条在玻璃上刮来刮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在那张照片上找着父亲的眼睛,找着他嘴唇的那个老实弧度,找着那些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能让她感到片刻安全的东西。但她知道照片不会说话,父亲不会告诉她真相。她必须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