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每次都是我一个人。”
黎晚呆住了。
她的肩膀在他掌心里僵住了,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那些东西,暴怒,痛苦,压抑了太久之后冲破堤坝席卷而来的渴望。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砚。那个沈砚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站在她三步之外用沉默砌一道墙。而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把那堵墙亲手砸碎了,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割在他自己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句子从她喉咙里浮起来,被推到了舌尖。
“你希望我在乎吗?”
她把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声音是软的。不再平了,不再稳了,不再是她用来对抗全世界的那种轻飘飘的语调。那六个字里有裂痕,有试探,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正从裂缝里往外渗。
沈砚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重了一下。手从她肩膀上移开,垂在身侧。他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光线重新落到她身上,把她从阴影里释放出来。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他的后背对着她,黑衬衫的下摆微微皱起,肩胛骨在布料下面突出两个峰利的轮廓。
“对。”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低到几乎听不见。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声音很轻,不像来的时候那样粗暴。像一个人用尽了所有力气之后,连关门的力气都不剩了。
黎晚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际,肩膀上的余温正在慢慢消散。床头灯还亮着,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长长的,一直拖到天花板。她低头看着被子上那个屏幕朝下的手机。把它翻过来的时候屏幕自动亮了,林蔓青那条消息还在对话框里,自己打出去的那两个字还在下面。绿色的聊天气泡,小小的,无辜的,像两声从枪膛里弹出的空弹壳。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台灯。黑暗重新涌上来,把她从头到脚裹住。
她闭上眼睛,沈砚那句“对”还在耳边转。一个字,承认了所有事情。承认了他每一次“和你无关”都和她有关,承认了他把她从巷子里拽出来之后把她按在沙发上处理伤口不是因为冷漠,承认了他每天准时出现在门口端着咖啡说“上车”不是因为顺路。承认了他在乎。他比她更在乎。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底下的相框硌着锁骨,凉凉的,硬硬的。
同一栋房子里,三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后面,沈砚靠在门板上。他没有开灯。右手握成拳抵在门板上,拇指根部那块创可贴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露出下面正在愈合的伤口。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在黑暗里放大,呼吸已经慢慢平复了,但心脏还在猛烈地擂着胸腔。
那声“对”之后,他走出她的房间,像一个把所有筹码推过牌桌中央的人。他已经不在乎输赢了,他只在乎她到底会不会低头看一眼自己手里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