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沈家别墅沉在厚重的寂静里。走廊的感应灯灭了,只有楼梯口的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像一滴将干未干的眼泪。黎晚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浅。枕头底下的相框棱角硌着后脑,她习惯了那种存在感,像一根锚。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敲门,没有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门就那么被推开了,门板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实木的震动顺着地板传到床腿,沿着床架爬上来,把她的整个身体都晃了一下。
黎晚猛地睁开眼。床头灯被一只手按亮了。沈砚站在床边,脸在灯光里半明半暗,头发乱着,校服外套没穿,黑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他的手里攥着一个东西,她过了片刻才看清,是她的手机。
“沈砚,你——”
“你什么意思。”
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到极致之后反而变得低沉平稳,像地震前的短暂平静。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微信对话界面。消息是下午发的,屏幕顶端显示着发件人的备注名:林蔓青。消息内容只有几行,林蔓青发了一句“你哥和周晚晴在一起了你知道吧”,下面跟着黎晚的回复,两个字。
恭喜。
黎晚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她的睡裙领口微微歪向一边,露出肩头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她没有去拉被子,也没有去抢手机。她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两个自己亲手打出来的字上扫过,然后回到沈砚脸上。
“字面意思。”她说。
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屏幕朝下。那个动作不算粗暴,但手机落在被子上弹了一下,像一颗被遗弃的棋子。
“你说恭喜。”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一根嚼不烂的骨头,“恭喜什么,恭喜我,还是恭喜你自己。”
“恭喜你们。周晚晴很好,你们很配。”黎晚的声音很平,和她在走廊里对那个女生说“恭喜我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的手指攥着被子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床沿顶住了他的膝盖。他低头看着她,她仰着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床头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被罩在他的阴影里。
“你再说一遍。”
“恭喜你们。”
空气在这一刻裂开了。
沈砚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床头板上,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五指收拢,力道透过睡衣的薄棉布嵌进她的肩胛骨。不是疼,是一种被锁定的窒息感。他的脸逼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距离,松木香气铺天盖地地罩下来,他的眼睛里那层冰已经碎了大半,底下的岩浆翻涌着,滚烫,危险,带着一种随时可能喷发的暴烈。
“你凭什么不在乎。”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不怒自威,而是嗓子里的纤维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每一个字都在那道裂口里被刮得血肉模糊,掉出来的时候还带着血的温度和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