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呼出一口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绷着肩膀,肩胛骨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架板。她放松下来,准备从夹缝里走出去。
沈砚还在她面前。
他没有让开。他的手还撑在她耳侧的书架上,修长的手指搭在金属隔板边缘,像一道横在她面前的栏杆。
黎晚抬起头看他。书架区的灯光很暗,他的脸一大半藏在阴影里,只有下颌骨那条线被远处窗边漏过来的日光照亮。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更加深沉,眸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空气在这道狭窄的夹缝里凝滞了,所有的声音都被两侧排满的旧书吸收干净,连日光灯管的电流声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发现他也正在看着她。那目光和平时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审视,不是冷漠,不是暴怒之后的赤红。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专注到让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他的呼吸很轻。她的呼吸也是。
两人之间只隔着怀里那本电磁学参考书的厚度。书脊顶着她的胸口,另一侧几乎要贴上他的校服外套。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的气味和他身上的松木香,两种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部分属于谁。
沈砚的手从书架上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书架区的冷空气灌进两人之间的空隙,黎晚才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低下头,把怀里的书换到另一只手。
“你脸红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
黎晚猛地抬起头。沈砚站在半步之外,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漠。但他嘴角的线条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小,快到她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一个笑容。
“这里闷。”她说完抱着书从他身侧挤过去,快步往借阅台方向走。她没有回头看他。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脸颊还在发烫,耳根已经红透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穿过一排排书架,消失在借阅台方向的光亮里。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把刚才随手抽出来的那本书翻了翻,是《高等数学选讲》,他早就学完了。他把书塞回书架,指尖在书脊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下午的物理课,黎晚坐在第四排靠墙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电磁学参考书的时候,发现书里夹着一片银杏叶。叶子是金黄色的,叶脉完整,压得极平极干,边缘一点破损都没有。她认得明德高中操场边上那棵银杏树,这栋教学楼里只有一个人在竞赛笔记里习惯夹银杏叶当书签。
她把银杏叶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
不谢。
字迹很轻,铅笔的痕迹细得像用指甲划出来的。她把银杏叶夹回书页里,合上书,抬起头。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物理题。阳光落在他握笔的手上,照得那道旧伤疤微微泛白。他没有看她,和她每一次偷偷看他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