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出手。
黎晚以为他要接过去,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没有接。他用两根手指捏住瓷盘的边缘,向外轻轻一推。动作幅度很小,几乎称得上随意,像一个漫不经心的人伸手拂去桌面上的一片落叶。但那力道是往外送的,带着一点精准的、不偏不倚的恶意。
果盘从黎晚的指尖滑落。
她听见瓷器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尖锐,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水果散落一地,苹果片贴在地毯上,橙子瓣滚到了墙角,葡萄被她的脚尖踩碎了一颗,渗出一小滩深紫色的汁液。那摊汁液迅速渗进地毯的绒毛里,留下一个黯淡的污渍。
黎晚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没有动。
“别碰我的东西。”
沈砚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隔着一层冰说出来,冷冷地砸在地面上。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话。
黎晚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表情平静极了,没有愤怒,没有得意,连厌恶都算不上,只是一种纯粹的、干净的冷漠。那种冷漠来自骨子里,不需要任何情绪的支撑。
说完那句话,沈砚往后退了一步,抓住门把手,将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门缝里透出的那线灯光越来越窄,越来越细,最后完全消失。她面前只剩下一扇紧闭的深褐色木门,和门板上她自己的倒影。
黎晚蹲下来,把地上的水果一块一块捡进盘子里。苹果片上沾了地毯的绒毛,她用手指一根根拈掉。橙子瓣滚到了走廊尽头的墙角,她走过去蹲下身去够,指尖触到墙角堆积的那一层薄灰。葡萄碎了两颗,汁液沾在她手指上,黏腻腻的,擦不干净。
她把果盘端回厨房的时候,苏婉清正在水槽边洗菜。母亲转过身,看见盘子里沾着绒毛、边缘碎了一块瓷的水果,脸上的神情变了一变,又在下一秒恢复了平静。
“他不爱吃水果。”苏婉清说,声音里有一种努力维持的轻快,“下次我煮点银耳羹,你给送过去。”
黎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母亲在水槽边忙碌的背影。水流哗哗地响着,盖住了别的声音。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房间以后,黎晚把门关上,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葡萄汁的印迹,在指腹上凝成一小片深紫色,洗了几遍都没有完全洗掉。
窗外那棵老樟树的叶子又被风翻动了一回,沙沙的,像许多细碎的絮语。池塘里的睡莲一动未动,叶子平铺在水面上,像搁浅的绿色小船。
黎晚看着自己指尖的那片紫痕,忽然想起沈砚关门前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她看不懂,也不确定自己愿不愿意看懂。
她只知道自己在这栋房子里,连一扇门都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