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他的背影已沉入楼下，脚步声一级一级远了。

她坐在那里，伤口还在疼，手心火辣辣的。可心里那点气，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次日，天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青雾，法净已到了城西。

街上人不多，几个锦衣卫散在路口，目光扫过来往的行人。动作不大，但看得出在搜人。法净低着头，双手合十，闪进巷子，贴着墙根往里走。

拐过弯，迎面碰上一个提菜篮的姑娘。是晓荷。

法净脚步未停，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裹上一块小石子，经过时手腕一抖，石子落进菜篮，没发出一丝声响。他没有回头，径直往巷子深处走去。

晓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菜篮，没发现什么，继续往前走。

进了魏宅，穿过内院，她先去了堂屋，把菜篮放在门边，进去将夫人喝完的空药碗收走，才提着菜篮去了耳房。

魏夫人倚在榻上，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魏汝谦坐在一旁，满脸倦色。

“只差一天……”魏夫人的声音沙哑，像是说了太多遍，“只差一天就能洗清冤屈。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连尸身都不给我们留下。”

魏汝谦沉默了片刻：“有时候，人死了比活着有用。案子一结，谁还追问？”

魏夫人眼里的惊愕一点点漫开：“你是说……是顺天府害死了她？”

魏汝谦没有看她，也没有否认：“案子拖久了，对谁都不好。”

魏夫人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咱们到底是得罪了谁？凭什么让孩子替魏家担这份罪……”

魏汝谦没有说话，伸出手揽住她的肩，用力握了握。

“保重身子。川儿还在老家，他不能没有娘。”

魏夫人把脸埋在他肩上，泣不成声。

“老爷、夫人——”

晓荷拿着一张纸条，跑了进来。

魏汝谦接过，展开一看，手微微抖了一下。

纸条上写着：魏娘安，勿轻举妄动。

他怔了片刻，把纸条递给夫人。魏夫人接过去，泪还挂在脸上，眉间却骤然舒展开了。她抬头看着魏汝谦，嘴唇动了动，话还没出口。

门外传来敲门声。又重又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扇门上。魏汝谦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夺过夫人手里的纸条，团了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