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娘在地铺上躺了许久,翻来覆去。山间的夜已经深了,四下里静得只剩虫鸣。
她悄悄起身,摸到楼梯口,往下探了一眼。
法净盘坐在楼下,背靠着墙,面朝楼梯。他闭着眼,肩膀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魏娘缩回头,屏住呼吸,等了片刻,又探出去——他还是那个姿势,纹丝未动。
她退回地铺边,推开窗,往下望了望,不算太高,屋檐探出来,下面还有一层檐,一截一截的,正好可以落脚。她缩回身子,在旧物堆里翻找了一阵,摸到一根绳子,跨在肩上,轻声跨出窗外。
脚踩在房檐上,冰凉粗糙。她小步小步地挪,手指攥着檐边。
她把绳子绕了一圈,又一圈,试着打了个结,套在檐角上。手指的淤青还没消,稍一用力便钻心地疼。她咬着嘴唇,把结拽紧,攥着绳头往下溜。
绳子磨着手心,磨着指腹。旧伤未愈,新伤又添,疼得她直抽气,也不敢出声。
忽然,绳子一松。系得不紧。像条受惊的蛇,从檐角滑脱。她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坠了下去。
“噗”的一声,摔在草地上。新伤旧伤一齐发作,疼得她蜷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一双脚慢慢走进视线。
她抬起头。法净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从她第一次摸到楼梯口,他就知道了。他一直在楼下等着,等她摔下来。
法净伸出手。
魏娘没理会,自己撑着地,咬着牙站起来。身上全是草和泥。她佯装无事地朝院外方向迈了一步。法净拦住了她。
“我去见我爹娘也不行吗?”她梗着脖子。
“你昨夜刚死在牢里,今夜又出现在街上,怕是要吓死谁?”法净的语气很平,“惊动了顺天府,冤情还没洗清,你就得见阎王。”
魏娘被噎住了,只好折返。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法净跟在后面,隔着几步,没有扶她,也没有催她。
到了楼梯口,法净走回原处盘腿坐下。
魏娘扶着扶手,往楼上走。手上的伤一碰就疼,每使一分力都像攥着碎瓷。她索性松开扶手,放慢步子,小心翼翼地往上走,忽然腿一软,整个人往后仰去——
来不及惊呼。法净从身后扑上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撑住扶手,身子纹丝不动。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魏娘的身子僵了一下,呼吸也乱了。
她稳住身子,从他怀里脱开。她看了一眼他打坐处到楼梯口的距离,又看了一眼法净,眼里全是惊愕。
法净避开了她的眼神,看着她的裙摆,叹了一口气。
到了二楼,魏娘慢慢走到地铺边坐下。法净这才转身下楼。
“早些休息。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魏娘低着头,摊开掌心。几道血痕横着,还沾着麻绳的碎屑,指节是旧的淤青。她看了一眼,又慢慢蜷起手指。沉默了片刻,她听见他又说了一句:
“……明日我会去趟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