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社团聚餐散场后,校园日子看似重回往常。
秋日光温温柔柔漫过教学楼与画室,纸笔摩挲的轻响日复一日,作息规律、光景平淡,一切都和从前别无二致。
可只有江逾白自己清楚,他心底平稳许久的节奏,早已彻底乱了章法。
林荫道上苏瑶那几句轻描淡写的闲谈,从不是锋利刺耳的诋毁,却像一阵无形的晚风,悄然吹散了他此前所有笃定的心动,在心底落了一层薄薄的、散不开的雾。
他理智清醒,心知肚明苏瑶的话语真假掺半、刻意夸大,暗藏挑拨私心。
可感情从来不是道理可以抚平的东西。
那句轻飘飘的“她应该从来不缺人喜欢吧”,化作一根细密柔软的刺,稳稳扎在心口。
不拔不痛,却时时隐隐发痒,萦绕不散,让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满心坦荡、义无反顾地偏爱。
于是,他开始克制,开始收敛,开始刻意守住分寸、拉开距离。
在此之前,他对苏晚柠的偏爱,从来都藏不住。
他会特意绕路经过画室,只为多看几眼她安静落笔的模样;会在她卡稿烦躁时,轻声提点细节、舒缓她的心绪;会在走廊偶遇时,温柔驻足闲谈,过问她的画稿进度;会在旁人曲解她的性格、非议她的行事时,第一时间出声维护,替她挡下所有恶意。
哪怕从未直白告白、从未逾矩半步,那份独一份的关注与暖意,始终清晰可辨。
可自从心底滋生出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确定后,江逾白彻底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温柔。
他依旧按时去往画室,依旧稳妥处理社团大小事务,依旧对所有人维持着得体礼貌。
唯独对苏晚柠,多了一层泾渭分明、恰到好处的疏离。
他不再为她刻意停留。
不再主动过问她的近况。
更不敢再让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怕自己的偏爱太明显,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怕所有温柔,不过是她对所有人的常态礼貌。
这份疏离安静又克制,旁人全然无法察觉。
但心思细腻、感知敏锐的苏晚柠,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
变化,是从一次次擦肩而过、一言不发的相遇里,慢慢浮现的。
——
午后下课,走廊人来人往。
秋日阳光落在少年肩头,澄澈明亮。
苏晚柠抱着画本,远远看见他,下意识放缓脚步,轻声问好:“学长。”
换作从前,他一定会停下,眉眼带笑,温声和她聊上几句。
可今天,江逾白脚步未顿,只淡淡抬眼,目光清冷掠过她,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嗯。”
简单一个字,便掠过她身旁,径直走远。
苏晚柠脚步微滞,站在原地,轻轻眨了眨眼。
旁边同行的舍友都愣了下,低声疑惑:“怎么回事啊?江学长今天也太冷了吧,完全不理人的样子。”
苏晚柠轻轻摇头,压下心底那点浅浅的空落,轻声道:“可能他有事在忙吧。”
她不愿多想,也不会乱猜。
可心里,已经悄悄察觉——
他好像,真的在刻意避开自己。
——
下午画室。
苏晚柠对着画纸卡了许久,光影层次怎么调都不对劲,指尖捏着画笔,微微蹙着眉。
换作以往,不远处整理资料的江逾白,早就察觉到她的停滞,会缓步走过来,低声问一句。
「卡住了?」
「这里光影没拉开,我教你。」
可今天,他全程安静低头处理文件,仿佛身旁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晚柠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起身走过去,声音软轻试探:“学长。”
江逾白指尖一顿,抬眸看她,眼神平静克制:“怎么了?”
“我这幅画的光影……有点调不明白。”她握着画笔,略显窘迫地轻声问,“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眼?”
若是从前,他早已顺势走近,俯身帮她调整、耐心讲解。
可此刻,他只是坐在原位,视线淡淡扫过她的画纸,语气疏离克制:“整体没问题,你自己再调整一下明暗对比就好。”
没有走近,没有指点,没有半分往日温柔。
一句话,客气、疏远、利落,彻底拒人于分寸之外。
苏晚柠指尖轻轻一僵。
她点点头,温顺收回目光:“好,谢谢学长。”
“嗯。”
又是短短单字,结束所有对话。
她转身走回画架前,心底那点茫然,又重了几分。
她听得出来。
他在刻意减少和自己的所有接触。
——
傍晚,画室人渐渐变少。
苏瑶收拾画具,假装随意闲聊,凑到江逾白身侧,轻声笑着开口:“学长,我刚刚看晚柠画画卡住好久,她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太好呀?”
江逾白垂眸翻页,语气冷淡:“不清楚。”
“你以前不是最懂她画面问题吗?每次都帮她指点。”苏瑶故作无意地感慨,“今天怎么都不帮她啦?”
江逾白终于抬眸看她,眼神清淡:“社团教学要公平,不能总只指点一个人。”
话说得冠冕堂皇,分寸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