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亓砚只能站在一旁一步步贴近她,双手悬空随时准备着,成寻一个人在圣尼尔约吃的苦他见过,因为年龄小所以被骗过,因为交不起房租所以被赶出来过,因为曾经仍旧抱有期望所以被伤过。
成寻体力不支,一下不慎重心后仰,被一直站在身后的陈亓砚及时接住,不过她反手就把人推开“安静过完头七我就会离开,否则,成家那点破事我全都给它抖搂出来,并且我一定会让它成为经久不衰的饭后谈资”
成寻气喘吁吁“劳驾小叔,我要亲手推了语熙阁”同时举起棍子挥向成善文,她要替礼木还这一下子。
“嘭、咚——”
两声,语熙阁原本漂亮的房子成了一阵烟灰。
语熙阁首先毁掉的是成善文曾经亲手做的秋千和凉亭,成寻手握锤子在秋千上敲了几下,零件很快散落一地,它们存在的时间太长了,也太长时间没有使用过,轻易的就像她们俩即刻就能分崩离析的父女情。
不到半个小时,语熙阁仅存的一点全部被推平了,成寻痛快了,大锤子随意丢到二房那几人脚下,她高兴的朝着他们打招呼“say bye~”
狗屁成家。
成寻率先踏出一步往前走,归恩三人跟上,落在最后的是陈亓砚。
归恩猛一转身,笑着对陈亓砚伸出手“感谢陈先生刚才的举手之劳”
而这位面如墨色的陈先生咬紧后槽牙“你真有礼貌”
“当然”归恩扯嘴笑,随即变了脸色,也同款咬牙伸出手,轻声又威胁“握手”
恩小主和陈先生握上了。
恩小主说“陈先生止步于此,不用送了”
恩小主被陈先生甩开了。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兔死狗烹,做的好,做的太好了。
陈亓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赵楠拍了拍他的肩膀“给成寻点休息时间吧,她今天够累的了”
否则他也不会因为这句话真就停在原地止步。
归恩拉着成寻的小手缓了口气刚出了成家老宅,一抬头就看到赵楠的那辆车旁站着一位温婉的长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硬着头皮走进,她浅笑着朝各位打招呼“阿寻,好久不见,成老太太的事情,节哀。”
礼木和阮苡和表情淡然又丝滑的转向其他方向,归恩惊讶又后怕的默默退后了一步。
成寻感觉到牵着她手的人不作丝毫犹豫的撒开了,并把她往前轻轻一推。
成寻垂下的手反应极快的小幅度向后——试图拉到某个可以依靠的人或物,可惜,她反应快,归恩下意识的后退更快。
于是成寻抓空的手不好收回,只能向后四指并拢弯了弯,倒有种默默哀求的意味。
可她弯手的信号对方不仅没有注意,反而逐渐走进了她的余光——几人排排队靠边有序的脱离了她的身后。
那位雍容华贵的女士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小动作,还是那副真诚的表情“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这话说的,我说不方便你就不说了吗?完他爹的了,我这刚回来不到半天,先是跟亲爹干了一架,大闹里堂,后又遇上楼家掌门人,赵楠他妈楼淳,这叫什么事啊?!
成寻这么些年少有和赵楠母亲楼淳碰面的机会,在京城就少,圣尼尔约就更少了,仅有的那几面给她们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成寻刚松下的心瞬间又被提起,保持着绝对严格的表情管理“阿姨”
“怎么这么憔悴?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楼淳爱怜的摸了摸成寻的脸,俨然一位关爱小辈身心健康的长辈模样。
成寻不敢放松“我没事的阿姨”
楼淳笑笑,看出她的紧张,语气稀松平常“别那么紧绷着,我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阿愿那孩子怎么样了?”
她问的随意,仿佛当初她只是在圣尼尔约慈爱般的招待了赵楠的朋友。
“阿愿、阿愿她挺好的,吃的好睡得好,前段时间刚拿下舞蹈首席,要出去表演呢”成寻提起来的这口气在想到什么后,突然松掉了,警觉的抿着唇。
“身体还好吗?”楼淳眼神微变,看样子是真的很关心向愿。
当年的事非她们本愿,但也只能走到这了。
“挺好的,舞蹈生嘛,身材管理还是挺重要的,不过除此之外没什么了,每天笑呵呵的”成寻再开口彻底挥掉了那止言又欲的话。
乐呵呵个屁,人都快瘦脱相了,别的舞蹈生还要身材管理,她倒好,还需要增肥,半夜起来吃东西在这一年都是常有的事。
成寻在内心无声无息的叹气,短暂的把良心抛出去,拴着良心的那根绳子微微颤抖。
楼淳将她的小表情收入眼底却只当做没有看见,从她的表情不难看出,那个小姑娘应该过得并不好,不然成寻不会一副想怒却不能怒的表情。
她怀着些许的歉意点头“那就好,虽然是舞蹈生但也还是要注意身体,你也是”
“妈”
成寻刚巧点下去的头听到这声音直接变成了重重的低下头,脸色有些僵硬,轻轻闭上眼,仿佛当年的那段话重新浮现在眼前。
楼淳找到向愿在酒馆的休息室里说的那番话“你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在舞蹈方面很有天赋,所以这件事无论结果与否,我都愿意资助你去更好的学校进修学习,这是我个人出资,与赵楠无关,也与赵家无关,提前祝贺你以后拿到更高的成就”
真诚、恳切。如果这中间没有横亘一个赵楠的话。
所以成寻这波人见到楼淳脸上总会浮现出一抹似有若无的难以言喻。
这番话至今还刻在她们的脑海里,即使是透过监控看见当时的画面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可想当初坐在楼淳对面双手握拳极其不自在的向愿来说,脑海里发出“叮”一声响后好像就出现了一片空白。
对向愿的冲击力太大了。
“阿楠”楼淳的视线越过成寻看向不远处的赵楠,那笑容和当初看着向愿往后退时一样的发自内心“怎么了?”
赵楠几步快走过来解救了成寻“没事”
成寻深吸口气“那阿姨,我就先走了”
赵楠“你们怎么走?”
“哦,恩恩说她搞定”成寻不再多待点头示意后脚底抹油似的跑了,堪堪维持住那点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