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泠心中盘算着春杏去厨房好一会儿了,等会该回来了。
眼前李晏棱仍旧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的眼睛,想要从她这得到个答案。崔泠眼一闭,点了点头。而后脑门一痛,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再睁眼时,李晏棱已经出去了,小几上搁着一个木盒子,里头黑色的小鱼在欢快游动。
春杏端了好几样的菜进来,瞧见自家小姐在逗鱼,鱼缸里除了红色的便是多了条黑色的鱼。“小姐,刚才见着梁大人,他说已让人去请晏王府的李医师去丁巷了,小姐不必担心。”
“嗯。”崔泠坐在桌前,用了些点心。额头上不痛,就是觉得隐隐异样的感觉,她漫不经心的拾起一个糕点吃了。
半下午时,梁秋找来了。他站在门外回话,“李医师已经医治过了,那孩子情况好转,不过是回光返照,看日子不剩几天了。给辛婆子也诊断过,她并未染病,只是世子那儿有话,虽没染病,却还是得预防,下人好找,小姐切莫因为一点善心失了分寸。”
“知道了。”崔泠答道。
梁秋又接着问,“世子还有句话,是问小姐何时回宫?”
崔泠心头一跳,他问什么时候回宫做什么。“怕是没那么快,我身子抱恙,特许在崔府养伤。”
听门外应了一声,梁秋离开了。
崔泠摇着小扇坐在窗边,迷迷糊糊正要睡着时,有敲门声,辛婆子领着她孙子站在门外。
她吓了一跳,几乎从凳子上跌了下来。堪堪稳好身形。
春杏起身出了门,走过去。面前的孩子没多大点,也就半个人高的样子,脸上围着一个脸兜将口鼻都掩盖住了,但难免他的病让人担忧。她嫌恶道,“辛婆子你怎么把孩子带到这来了?”
辛婆子拍了拍孩子的背,让他当着崔泠的面跪下磕头,“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辈子都要记得这位小姐,等你长大有出息了要报恩的。”
崔泠掀了珠帘出来,手中的扇子微微掩着脸,看地上半大的孩子把头磕的砰砰直响,本来就病弱,还这么折腾。“你起来吧。”
那孩子红着一张脸,辛婆子不叫起,他不敢起。
春杏生怕小姐有个什么闪失,赶着辛婆子,但那婆子愣是不做点什么报恩心里不踏实的感觉,急得春杏想跳脚。“好了,小姐叫你起你便起,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仗着恩还要挟人。”
“不敢,不敢。”辛婆子总算让孩子起来。
崔泠见那孩子也是可怜,缝缝补补的衣服没一块好布,像是用无数块碎布缝制而成的。她转头跟春杏说,“咱们去街上逛逛吧。”
春杏当即脸色一亮,“好啊小姐,好久没和您去街上了。”
辛婆子听罢,便以为崔泠暗示着赶人,忙道,“不打扰小姐,老仆告退。”
“别忙着走。”崔泠道。她低头看了眼那裹着脸的孩子,想起李医师的话,又看辛婆子的反应,看来李医师是没跟这婆子说这孩子没几天,也算心存善意。“你们一道去吧。”
春杏惊讶的看着自家小姐,不明白她的用意,瘪了瘪嘴道,“那我去备车。”
好在这一老一小有点眼力见,没有一同上马车,而是在外走着。不然春杏保不准得骂人。马车停在一家成衣铺子,崔泠走进去,春杏紧跟在身后。而后那一老一少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
春杏见人没跟上,扭头朝门外喊了声,“磨蹭什么呢?”
她在小姐身边跟了这么久,知道现在的小姐是善心大发,来给这一老一少买衣服呢。小姐的衣服向来是大夫人在操持,得找专门裁量的绸缎店子,寻常街头小店买不着。
这一老一少才慢腾腾的露了脸走进店里。
店里的伙计上前迎客,“小姐这是想看看什么料子?”他瞧着这主子一身贵气,不是寻常人家。“小姐这身姿定是穿什么都好看。”
崔泠往身后指了指,“给这祖孙挑几件衣裳。”
伙计见这祖孙身上没几块不是补丁的,当即脸色拉下了,不过转念想既是这位小姐带来的,那谁付钱了然于心,便重新弯起笑脸,将祖孙二人迎了进去。
“您孙儿怎么带着个脸罩,这大热天的,不闷得慌嘛。”伙计刻意找些话与两人拉亲近。
辛婆子眼光躲闪着,喃喃道,“生病了。”
伙计走南闯北的见的多了,当即多问了句,“什么病,这么严重?”
“没,没什么,就是些小毛病罢了。”辛婆子含糊道。
两人挑好衣服后,春杏去了柜台结账,这祖孙二人各人挑了两套衣裳,价格却贵的咋舌。“掌柜的,您家衣服怎么金子做的?”
掌柜的捋着小胡子笑道,“这都是上好的衣料,可不就这个价格。”
春杏翻看了下衣裳料子,确实是上好的料子,都快赶上家里的二等仆役衣裳了,她本以为普通百姓也不过是粗麻布料子,她回头瞪了一眼。
那辛婆子缩了缩脑袋,小声嘀咕,“都是伙计给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