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立刻接话,而是先应了先前求签人的话,而后才看向崔泠,清凌凌的声音犹如山间晨雾,轻飘飘的应了句,“嗯。”
声音如此熟悉。
崔泠心一惊,抬眼便看向长发盘起下的清眸,漆黑的瞳仁隐在低垂的眉眼中,似乎没太惊讶,来者会是她。
李晏棱的长发束起在脑后,剩余的散落在鬓角处,比平日多了几分娴静气质。
他抬了抬眼,见她没接话,有些疑惑的“嗯?”了一声。
崔泠才反应过来,匆忙答道,“我想求一副护身玉佩,听闻住持大师云游,不知您可否?”
李晏棱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开光的事我做不了,求签上香那边请。”
他合掌做了个‘请’的动作。
日头的光落在他发梢,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道人。
崔泠似有些不认识他,呆呆的,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木楞的取了香去燃。
春杏跟在她身后,同样疑惑,“那是世子大人吗?他竟然在这做起了知客。”
“应该是临时的。”崔泠道,“他小时去过道观带发修行,想必就是在这修行。”
春杏点了点头。
两人取了香,跪拜于殿前。崔泠没想好要求些什么,阖上眼,脑中一闪而过李晏棱穿着道袍的模样。她摇了摇头,将香插于香炉之中。
“那怎么办?”春杏问道,“道观里没人可求了嘛。”
她可不想白跑一趟。
崔泠道,“再问问。”
两人点完香,去附近又问了几个道人,都说若是普通护身符找知客便可,但她们要求的不是寻常护身符,那便也没法,只能等住持云游回观。
经过大殿,李晏棱依旧坐在小桌前,垂着头在给人解签。道袍洗的发旧,肩背处还缝了些补丁,似乎有些不合身,宽松的罩在他身上。
明明是件落魄袍子,他却穿出别样的矜贵。素净的脸上只有眼尾的一点青痣,淡的让人看不清。
他清凌凌的坐在那,大殿前的光照落了下来,从肩背垂至耳后,连头发丝都有光。
谁能想到这样看起来清心寡欲之人,背后却藏着噬权夺位的野心。看来道观也没能清净他心。
崔泠转身要走,李晏棱忽然隔空喊道,“崔大小姐既然来了,不妨也来算一卦。”
崔泠的脚步顿住,转头望过去。
他笑道,“虽不知天命,可遇事不决不如问卦象。”
她道,“倒无事不决。”
李晏棱起身走过来,他高了半个头,低垂下来,看见她鬓角青丝落下,脸色有些疲惫。
“哦?大小姐不是来观里有所求么?是丢了什么重要东西。”
这话倒是被他说对了。
崔泠捂唇咳了两声,生病让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咳起来胸腔震鸣,真有点难受。
她走过去,拿起搁置在小桌上的求签筒,求签前她不知该想些什么,胡乱想了一遭,便拿着签筒摇晃起来。
片刻,一支签从签筒里跳了出来,她拾起递了过去。
李晏棱接过解签,眸色瞬间一沉。
“怎么样?”崔泠捂唇问道。
“嗯……中上签。”李晏棱道。
崔泠可惜了一句,“怎的不是上上签。”
“怎的姑娘还想万般皆如意?可知小吉已是不易。”李晏棱笑道,“风雨飘零,落花有意。姑娘求的可是姻缘签?”
“不,不是。”崔泠别开异样的眼光。
“那是?”李晏棱追问道。
崔泠一把躲过他手里的签,“我什么也没想,就随意抛出个签,你解的也不好。”
李晏棱拍了拍灰蓝袍的袖子,嘟囔道,“签是这么写,还怪人解的不行。”
见人要走,李晏棱从兜里摸了个黄色平安符递了过去,“大小姐近日拿着这符,过几日自有人将你要的紫玉护身玉佩送到宫里。”
崔泠不解的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