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线阳光慢慢在地上拉长,抱泉来了一趟把空碗端走,颜呇精神了不少,靠在榻上慢慢和谢晏说话
“……复朝了吗?”颜呇问。
“没有”谢晏翘起的腿换了个边,身子斜倚在把手上,答道,“皇宫封死了,不准任何人进出。”
“陛下毕竟还年幼,稳妥些也好,”颜呇轻声说,然后又问,“外面很严重吗?”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但是谢晏知道,他回答道:“还行,没前两天糟了。”
颜呇轻轻咳了两声,叹了一口气,纱帘外伸进来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端着一杯水。
颜呇轻声道了谢,接过来喝了一口,有些微烫的温水,喝下去温度适宜的熨着喉管,带着暖意落进了腹腔,颜呇喝空了半盏,舒了一口气。
“说起来陛下”颜呇说,“你说你在皇宫住过一段时间,陛下和你熟吗?”
“还行,”谢晏说,“幼时玩过一会儿,后来他要亲政。”
“……”
谢晏没多答,颜呇也没继续问了,空气里的沉默让身上的被子都沉重了不少。
颜呇把茶盏放在被子上虚虚捧着,叹了一口气,刚想要开口,纱帘外又伸了只手进来。
“?”颜呇有些发愣,不知道他伸一只空手过来干什么。
“不是喝完了么”纱帘外的人影说,“杯子给我。”
颜呇犹豫了一下,把杯子放到了他的掌心上,他手指蜷缩了一下,五指拢住了杯壁,把杯子收了出去,然后是一声轻轻的,瓷器磕碰桌子的声音。
谢晏没继续说话,室内安静了一会儿。
下人端了一碗药递进来,颜呇接过仰头饮尽,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谢晏说话。
“小花和小白还好么?”颜呇问。
“挺好的”谢晏答,“还是小崽子呢,吃了睡睡了吃。”
“……与?”
“颜容与?”
“……嗯?”颜呇昏昏沉沉醒来,才发现刚刚自己靠在枕头上睡着了一瞬。
“你睡着了吗?”谢晏问,“叫你好几声没应。”
“唔……”颜呇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意识好像又投进了深水里,听不见声音了。
“容与?”谢晏又轻轻叫了一声,“颜容与?”
帘子里的人呼吸声平稳,没有应声。
他睡着了。
谢晏从椅子上起身,抱泉在门口候着,他侧头吩咐了一句什么,跨出门走了。
…………
外头的天气不错,小皇帝坐在书房里,多看了两眼窗外的阳光。
书房里没有下人,只有太后倚在圈椅上,半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捻着佛珠。
佛珠搭在她华贵的衣袍上,带出细碎的衣物摩擦声,小皇帝视线从窗外移到佛珠上看了一眼,还是那串很旧的佛珠。
记忆里母后一直戴着这串佛珠,没有摘下来过,他多看了一眼,没有多问,拿起奏折继续看了起来。
京中因疫休朝,递上来的大部分都是关于时疫的折子。
第一封折子,是吏部上的,上面写着讣告,是工部的营缮清吏司的一个郎中,染了疫病死了。
小皇帝回忆了一下吏部在朝中的方位,没想起他的脸。
就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没能记住他的脸,也没能记住他是做什么的,直到他死了,一纸讣告递上御案,皇帝才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