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几天,信送到了颜州的陈夫人手上,陈夫人正领着女儿从郊外踏青回来,信匣就放在了桌上。
何滟雪翻看了匣子,确定里面没有给她的信,也没有给她的东西,赌气坐到旁边去了,陈夫人没管她,慢慢展开信纸,读起了远在京城的小儿子寄过来的信。
看到小儿子说在京城衣食无忧,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看见信中写他病了两日,又蹙起了眉头,她这小儿子一向报喜不报忧,能在信中写,那就远不止是他说的“病了两日”了,陈夫人叹了口气,接着往下读。
信中写他在府上收养了一只三花猫,“眉夫人……”陈夫人低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轻笑了两声,继续往下看。
“娘,阿弟写了什么,你这又是叹气又是笑的。”坐在旁边的女儿还是好奇地蹭了过来,陈夫人把信纸侧过来了一点,两人凑一起读信,
“……还托你去坟前祭拜,用得着吗,去了京城说话都这么客气了,”何滟雪嘀咕了两句,陈夫人拿起匣里的香囊闻了一下,眉目舒展了一会儿,拿起信纸又看了一眼。
“春水寄怀……”
何滟雪接过香囊闻了一下,翻看了一下上面素色的绣纹,“倒是好闻,就是京城人起名都这么文绉绉的吗。”
陈夫人笑了一下,把信收进了袖袋里起身往外走,“叫你多读点书了,连名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那您告诉我嘛。”何滟雪扯着她的袖子嗔道
“都是要嫁人的人了,还要和娘撒娇,”陈夫人把香囊系在腰间走出了门“自己猜。”
何滟雪没跟出去,坐回位置上嘀咕:“不告诉我就自己写信去问。”
没过两天,又有驿使捎来东西,这次是给她的,匣子里是几样东西,并一张折起来的信纸,纸上只有两行字,
“砚台给父亲,香料给母亲,这几只京城时兴的钗子,阿姐笑纳。”
何滟拿起了一只钗子,上面亮晶晶的攒珠蝴蝶在光下颤动了一下,栩栩如生。她翘着嘴角铺开了纸,准备给阿弟写回信。
…………
清明过了后,连着好几天都是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又停,停了又下,颜呇和谢晏两个人一个送猫去,一个送猫回,一来二去也碰了不少面。
这天颜呇提着篮子目送眉夫人跳上谢府的围墙,转身正准备走的时候,有人出声叫住了他
“颜兄,送猫呢?”
颜呇回头,谢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侧门口,靠着门框对他笑:“进来坐坐?”
颜呇抬头看了一眼墙头,眉夫人已经跳下去不见了,他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叨扰了。”
谢晏侧身让他先进去,并了几步走在他身前引路,笑道:“正好府上送来了一批碧螺春,颜兄帮我尝尝正不正宗。”
“好啊,”颜呇跟在他身后说,“那我可不客气了。”
“确实是好茶,”颜呇放下茶盏点了下头,“洞庭碧螺春,这个时节在京城能喝到,应该是最头的那一茬了。”
谢晏笑,“颜兄喜欢?那我分点给你带回去喝。”
“好啊,小将军割爱,那我可就收下了。”
颜呇托着杯子慢慢呼出一口热气,看向檐下垂落的雨滴道“托小将军的福,在京城也能喝到江南的碧螺春。”
雨大了一些,两人都没出声,听着雨噼里啪啦打在廊下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谢晏开口问道:“话说颜兄是江南哪里的?”
“颜州。”
“噢”谢晏想了一下,好像没听说过。
颜呇说:“小地方。”
“小地方才好啊,大地方城里人都忙,没空说话。”
颜呇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说京城吗?”
“哈……”谢晏慢慢笑了,单手拿起茶杯,当酒杯冲他遥敬了一下。
颜呇也笑着端着茶杯回敬过去。
“颜州”谢晏慢慢转着手上的茶盏,突然问道,“是个什么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