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成年的十八岁乡下小孩,在学校的象牙塔里念着本本正经的书,还未踏入蝇营诡谲的名利场,说到底,就是个脚上沾着泥点子、直白又单纯的野崽子。
有自己的气性,又因为自小的经历,特别会看人脸色,在安全的领域范围内掌握着分寸,小心试探着,然后,在对方不知不觉中,一溜烟儿地顺竿子往上爬。
这就体现在,她红着耳朵怨怼,把造成一切的和气愤都推到男生身上,他没有反驳、生气或者甩手走人,觉得她是无理取闹、难伺候,反而是木着脑袋呆傻了一秒后,慌里慌张地道歉和解释。
李颜本来理不直气不壮地也愈发觉得自己的生气是对的。
尤青寂后颈凸起的骨节弯成一道卑微哀求的弧度。
他是个结巴,一急起来,话说得就更不利索了。
嘴又笨,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尤青寂此时无比痛恨生理上的残疾,泪水一颗一颗顺着清秀的面容砸下,像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压着泣不成声地哽咽,比刚才还要凄惨可怜。
不可否认,俊秀少年哭泣的模样也是赏心悦目的,没有撕心裂肺和嚎啕大哭,但就是能够哭得钻到人心里去,细细密密像游蛇一样,对付李颜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足够了。
可以说,李颜难得一见的任性和脾气是被尤青寂做小伏低的模样,硬生生给撺掇出来的。
这是李颜第一次见到男生哭,她还是那个控制他眼泪的始作俑者,无措不安的下一瞬竟有种倒错的眩晕,一种微妙的、粘稠的快意渗着脊椎爬上来。
但是,好像也不是其他任何人在她面前哭都可以带给她这种奇妙感触,更何况,其他人根本不会像他这么没有顾忌、不要面子地哭,任由眼泪一直淌着,也不抹,像是偏要人心软才肯罢休。
李颜恍惚看到他绺成几簇的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水珠时,思绪稍稍偏离了一下,这个人,好像只能是班长,也只会是班长。
所以,在李颜说给她咬一口就原谅他时,尤青寂睁着濡湿的眼睛点头如捣蒜,只是在应到一半的时候睫毛一颤,脸上和脖子瞬间红温。
得益于周围光线比较黯淡,和皮肤上涂鸦似的淤青掩盖,他突然升腾转变的肤色倒是没有被发现。
游离着水色的眸子,一时都不敢看李颜,嘴上却不忘愣愣地贴心问道:“你想咬……咬哪里,我都、都可以。”
他态度莫名变得有些扭捏,李颜只当他是突然反应过来了,刚刚在女生面前哭失了面子,却又不好收回才答应的事情。
“脖子。”李颜视线往下慢慢眨了下眼,缓缓说出在体育馆里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