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风声沙沙作响，青草的芬芳沁入鼻腔，身上躺着他年少喜欢的人，这一切好像是一场美梦。

不近不远。

他在高中毕业就跟家里人说了他喜欢乔然，他妈倒是没有多少惊讶，很平静的哦了一声。

甚至说了一句，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很明显吗？他不知道。

很明显，为什么乔然没看出来，还是他看出来了，不想同意。

可是乔然要是不喜欢自己，为什么第二天还要对他负责，大可让他跳下去，一了百了。

程清兮偏头看着乔然的侧脸，想，他只是慢热。

躺了一会，夜深了，两人踩着点点星光返程，随着电梯节节攀升，程清兮忽然想起今晚两人不能一块睡了，他拉着乔然的手，颇为不舍。

乔然被他养胖了一点，脸颊透着红润的血色，抱着也没有之前那么硌人。

电梯门开了，乔然不明白气氛怎么突然怪怪的，他晃了晃程清兮的手，“我要走了。”

程清兮抿唇不说话，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这么看着乔然。

乔然有些受不了的低下头，腹诽道，两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黏糊的。

正想着，门突然开了，他吓的把程清兮往安全通道一推。

乔母探出头，谨慎的左右观察，见没有什么异样才把外卖拿进去。

等乔母进去，乔然才松了一口气，不想再把时间浪费下去，抬头在程清兮嘴上亲了口，“走了。”

然后转身一股脑地跑进卧室，连客厅手忙脚乱的两个人都没注意，他拍拍自己发烫的脸，努力把心里那股又涩又蜜的感觉甩掉。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目光落到桌上的书本，浑身一震，眼前突然变得开阔，头顶上空经久不散的薄雾，大脑堵塞的发条，在这一刻，仿佛统统散开了。

数字、单词、原本晦涩难懂的高数题，犹如潮水一般侵袭而来。

他好像一下子全理解了。

乔然激动的坐下，翻开书，迫不及待的验证起来。

时间悄然过去，他捏了捏发酸的手腕，不合时宜的想到了程清兮，又想到他之前那次开卷考试。

程清兮的成绩一直很好，高中名列前茅，大学也数一数二，但好像和他在一起之后人就变得傻不愣登的。

不知怎么地，乔然脑子里蹦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想到有几次占完程清兮便宜，还有点力气，强撑着掀起眼皮，正好看见程清兮傻乎乎地对他笑。

浑身愉悦的简直和当初要跳楼的人判若俩人。

乔然心里那颗荒谬的种子越来越大，不可抑制的冒出了芽——

难道是他把程清兮给吸傻了？

这个想法一出，乔然不可抑制的红了脸。

他又不是山野精怪中的狐狸精，哪有这功能？

而且他还是个男的。

想到这，乔然那点罕见的愧疚瞬间消失殆尽，眼神重新落在书本上。

_

早上九点的饭桌上，乔母喝了口白粥，“吃完饭带你去寺庙驱邪。”

乔然动作顿了下，不太情愿，他昨晚一直学到凌晨四点，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大脑现在还在突突跳个不停，“我要学习，去不了。”

乔母淡淡瞥了眼，“大专没拒绝的权力。”

乔然：“……”

他张嘴，想反驳自己的专业是王牌专业，和普通的大专生不一样。

“你这是歧视！”

乔母放下白粥，眼神微眯，“你花一万块钱报这个烂专业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乔然立马闭上嘴，低头喝粥。

被捏着把柄，临到出发乔然都很安静，直到车旁边出现程清兮。

乔然想起昨天那个吻，蜻蜓点水的一下，残留的温度仿佛现在还有。

他瞪了程清兮一眼，“看什么看，开车。”

程清兮眨眨眼，趁两个妈妈上车的空隙，上前亲了下乔然的嘴角。

“还你。”

乔然立马紧张地看向车后排，见都低着头，才松了口气。

他恼怒的推了程清兮一把，砰的一甩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一路睡到了目的地。

这个寺庙他小时候也来过，当时他妈还给他和程清兮求了一个平安符，一直带到十八岁才摘掉。

小小的一根红绳上面带着一颗哑铃，原本他和程清兮都系在手腕上，后来他无意中听见几个人说他模仿程清兮，暗恋他。

从此就系到脚腕上了。

寺庙的中间有一颗百年老树，上面挂满了红飘带，乔然上去看了几个，无非就是恋爱、学业、暴富这一类的。

肤浅，肤浅至极。

佛祖怎么可能有空天天保佑你们这些俗人愿望，不去奋斗天天瞎想，一辈子也成功不了。

这些人应该学学他，让大师算命，早知道自己的命运，好命运就顺着走，不好就改变。

“乔乔，给。”乔母拿了个红飘带递过去，“你们年轻人就喜欢写这个，我和你程阿姨去给你们再请个平安符。”

乔然刚想反驳他不喜欢写这个，旁边程清兮就接过来了。

“谢谢阿姨。”

他拉着乔然，找了个地方坐下。

乔然手里拿着碳黑笔转悠了半天，他原本真不打算写，但又想着来都来了，不写就浪费了。

写吧，又不知道写什么，旁边程清兮倒是酷酷写了一大堆，他凑过去看，还捂着不让看。

不看就不看，他才不稀罕。

乔然嗤了一声，想了想，要不就写乔然要变成有钱人，不行太俗了。

他刚说完别人俗，自己怎么能写。

他戳了戳程清兮，“哎，你给我写上乔然要变成有钱人。”

程清兮捂着不让看，为难地说：“我已经写完了。”

切，不给写就不写，乔然冷哼一声，转身到树的另一边坐。

旁边响起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他循声望去，老妇人虔诚跪拜，嘴里念念有词。

乔然听不太清，往前凑了凑。

“佛祖保佑我的孩子，保佑他好起来，我们家已经掏空所有积蓄了，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了。求佛祖保佑，求佛祖保佑……”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深深的跪拜，磕了几个响头，起身继续前往下一个殿堂。

乔然看着她的背影陷入迷茫，佛祖真的会保佑吗？

程清兮写完拿着飘带，来找乔然，“你写完了吗？”

乔然回神：“没有。”

“给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程清兮后退几步，小声说：“看了就不灵了。”

乔然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教训他，“你一个本科生这么封建迷信，你学校知道吗？”

程清兮低头不说话。

乔然看他这副样子就烦的慌，不知道还以为他欺负他了，不看就不看，谁稀罕，他自己也能写。

反正也实现不了，他一气之下在红飘带上面写，乔然和程清兮永远在一起。

气死程清兮，要是实现了，得被他占一辈子便宜。

要是实现不了，他也不亏。

“给你。”他把手里的飘带递过去，让程清兮系到树上，“别偷看。”

程清兮眼神飘忽地“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