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瑾和迟羽书对视一眼。
花瑾面露难色,犹豫道:“多谢郡主好意。可九华派众人刚返回九华山,秦翰与李忠落败逃走,必然回京禀报。朝廷若派兵围剿,后果不堪设想。”
迟羽书也点了点头。
花瑾满心牵挂着萧苒,又道:“况且萧姑娘是为救我身中蛊毒,性命垂危,我实在放心不下,怎能就此离去。”
梁昭婉轻轻颔首,显然已预料到两人的担忧,她神色凝重道:“二位放心,此番朝廷……已是分身乏术,无力再围剿九华山了。”
两人一愣。
“郡主此话何意?”迟羽书忙问。
梁昭婉环顾四周,确认警戒无误后,方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家父此番被召回京,正是为边关之事。吐蕃近日出现异动,不知何故,群臣上奏不可不防,陛下已准备抽调主力开赴边关。”
两人闻言,当场震惊。
梁昭婉又道:“眼下战事未明,但朝廷追杀你们的不过是镇抚司残部。即便秦翰二人回京禀报,朝廷也分身乏术。短时间内,九华山山门并无大碍。”
两人听罢,虽然对九华派的安危稍稍放心,但想到若边关战事真起,那才是更大的浩劫。
梁昭婉继续道:“因此二位不妨随我回京,将娄山一事细细告知父王。日后既能洗清冤屈,也能护住九华派周全。若是留在江湖,反而处处受制。”
花瑾和迟羽书对视一眼,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郡主的话句句在理,既贴合时局,又顾全了她们的牵挂。只是花瑾心中仍是放心不下萧苒,便拱手道:“郡主,在下仍有一事请求——我想速回一趟九华派,一来确认众人安危,二来向她们报个平安。若萧姑娘已脱离危险,在下立刻随郡主回京。”
迟羽书也拱手:“郡主,我同阿瑾一道回去,速去速回。”
梁昭婉爽快点头:“理应如此,我再拨出一半亲信随你们同往,让他们在九华山下放哨戒备,若有任何风吹草动,也能第一时间接应。我目前住在山下秋浦县的悦来客栈,我们到时在那里汇合。”
“好,多谢郡主。”两人再次抱拳。
梁昭婉当即拨出一半人手,叮嘱一番后,让他们随二人启程。
几人不敢耽误,随即翻身上马,暂别梁昭婉,向着九华山方向疾驰而去。
殊不知此时的九华派内,早已陷入一片悲恸,连山间的风都透着凄冷。
南浦带着几人火速归阁,将一路上的遭遇细细禀明,阁内众人听罢,皆陷入死寂般的悲戚中。
连月以来,江湖翻天覆地,如今居然又出现了人蛊,九华派亦是噩耗频频。青锋、冷浔、流霜、顾卿卿……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刻进衣冠冢。本就紧绷的宗门氛围跌至谷底,满室皆是压抑的哽咽与无力。
一清师太强忍住悲伤,眼下阁中安危未解,萧苒又昏迷不醒,她一面命弟子加紧巡防,一面让弟子协助叶清尘,替沈岚和云裳疗伤。沈岚肩头中箭,云裳旧伤崩裂,鲜血浸透衣衫。
然而最危险的——还是萧苒。
她被安置在百草炉内室,面色青紫,呼吸时急时缓,伤口附近的暗黑色已蔓延至整个背部。一路上白头翁的丸药勉强压制,此刻却似有反扑之势,那暗色仍在缓慢扩散,触目惊心。
诀明搭上萧苒脉搏,指尖久久未动,神色愈发凝重。
“此蛊毒甚为歹毒,”他缓缓开口,“非寻常毒素可比。古籍所载,蛊虫入体,如附骨之疽,借宿主气血滋生蔓延,蚀心噬腑,寻常药物难以拔除。白头翁的丸药已极尽精妙,却也只能暂缓,无法阻止蛊毒慢慢侵入肺腑。”
他顿了顿,看向一清师太:“如今蛊毒已深入经脉,若再不设法护住心脉,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一清师太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忽然道:“若以真气渡入,护住心脉,可能延缓?”
诀明一怔,随即摇头:“此法虽可行,却极为凶险。需以内力引导真气,在经脉中筑起屏障,强行将蛊毒逼离心脉,暂护丹田气海。但稍有半分差池,不但救不了人,施功者亦会被蛊毒反噬。”
话音刚落,一清师太便道:“我来。”
“老林!”诀明忙出言阻拦,“你内伤刚好,若再动真气——一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错,师太,不如让我一试。”寒烟立即开口道。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一清师太抬手打断两人,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的内力修为最为深厚,此事由我来做,最为稳妥。若让旁人去,反而更危险。”
她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萧苒:“九华派接连遭受重创,我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萧儿送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试一试!”
众人听罢,都是忧心忡忡。
诀明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一清师太必然会如此选择,只要能护弟子周全,她连性命都可以不顾。他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再劝。
他转身从药柜中取出一套银针,沉声道:“我以银针辅助,护住师太真气。寒烟、玉汐,你二人从旁协助,若师太内力不继,即刻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