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杳决定问个清楚:“你,经常看蹴鞠吗?”
景明声音轻柔:“不看。”但是你喜欢,我便陪你。
穆杳轻轻吸了一口气。不看,也就是并不喜欢。这蹴鞠场看着规模宏大,若真是为了哄自己开心,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也是,景明甫一及冠,婚姻大事必然要提上日程。而他作为摄政王,婚事关乎朝政,寿宴办完再办选妃宴确实再合理不过。
可是,穆杳捏了捏手中的手帕,他都有自己了,为什么还要再选?
穆杳被自己心里的问题吓了一跳。什么叫有自己了?
说到底,虽然景明没有明说,但自己也没有坦白,他们两个彼此彼此。
景明早就发现穆杳情绪低落,他以为是因为有些疲惫,再加上下半场连失两球所以心情不好。
户部哪儿找来的一帮废物,连喂球都喂不到点子上。
景明心里不满,眼里的愠色一闪而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放软了声音哄人:“我还让他们备了冰饮,虽然现下天凉,但是少用一些应该无妨,要尝尝吗?“
穆杳闻言回头看他。不得不承认,一对上景明的眼睛,穆杳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那眼神太温柔了,专注地望着一个人的时候,几乎会让人错觉,自己便是他的全部。
穆杳的心又软了一点,他勉强提了提嘴角,摇了摇头。景明今天戾气全收,像只又忠诚又温暖的狗狗,满心满眼还是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是假的。穆杳心里乱糟糟的不安散了几分。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景明见他情绪总算缓和了些,赶紧乘胜追击接着哄:“我还让人准备了彩头。你踢得最好,自然该你先选。”
穆杳再次摇了摇头。看着景明眼里蓦地暗下去的光,他终是有些于心不忍,开口补了一句:“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你分给旁人便是。”
景明想了想,也是,反正礼单上应有尽有,自己若还想送什么其他的给他,随时添上便是,也不急这一时半刻。既然穆杳让他赏别人,自己便理应替他赏人,于是抬手招来吴公公,随意往场中扫了一眼:“那就赏那个,穿绿衣服的吧。”
吴公公本来下意识地就要开嗓,话到嘴边却顿了顿,拿新换的拂尘捅了一下小尤子,低声吩咐道:“你去,把那个龚举人带上来。“
景明正把面前的果盘往穆杳那边推,一抬眼发现面前跪了个人。
此人跪得笔直,一双明亮的杏眼生得清亮:“晚生参见摄政王!”
景明动作一顿,看向吴公公,惜字如金:“赏。”
龚举人心下一喜,苟侍郎果然料事如神,于是按照交代稳稳一拜,不卑不亢道:“晚生不要赏赐。只是晚生初来都城,尚未安顿,还望摄政王略做照拂。”
景明本就想着赶紧把人打发了,好赶紧摆驾回宫,他眼看着穆杳明显已经很累了,这才两句话的功夫,人又蔫了下去。于是放弃跟吴公公眼神交流,直接开口:“你去安排。”
穆杳听到“你去安排”四个字,如坠冰窖。
眼前的龚举人与几日前寿宴上的自己渐渐重合。相似的杏眼,相似的身形,相似的语气,连一句“我不要你的赏赐”,都像极了当日的自己。
好一个“故人昔新今尚故,还见新人有故时”。
穆杳忍不住冷笑。这才过去几天就旧事重演。
只可惜,眼前这场好戏跟自己再无瓜葛。
原来,景明的赏,给谁都可以。金银也好,住所也罢,于摄政王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倒是自己连日来,为那一点温柔与纵容,辗转反侧感动不已,当真是自作多情。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对于景明,并无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