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他站在我面前,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伸在半空中。他的脸上是惊恐,是难以置信,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路灯在他身后,昏黄的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脸藏在阴影里,明暗不定。
我突然觉得,我不认识他了。
真的不认识了。
这个会对我发脾气的人,这个会和别的女生搞暧昧的人,这个会......推我的人。
他不是陈屿舟。
我的陈屿舟不会这样的。
我的陈屿舟会在冬天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不吃姜,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给我煮红糖水,会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我。
他不会推我的。
绝对不会。
可是眼前这个人,他做了。
我坐在地上,没哭。
真的没哭。
眼泪刚才就已经掉过了,现在反而掉不下来了。
我就那样坐着,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旁边的苏晓早就吓傻了,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周围很安静。关虎屯的嘈杂声好像都消失了。远处的汽车鸣笛声,路边小贩的叫卖声,楼上住户的电视声,都听不到了。
只有风。
六月的风,热烘烘的,吹在脸上,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五秒钟。
或者更久。
然后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牛仔裤上沾了点泥土,还有点草屑。我拍了两下,没拍干净,也就算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真好。
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藏在眼镜后面,我看不清楚。但是没关系,我已经不需要看清楚了。
"陈屿舟,"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们分手吧。"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分手。
这两个字,我以前想都不敢想。我总觉得,我和陈屿舟是要过一辈子的。我们会一起毕业,一起找工作,一起买房子,一起结婚,一起生个孩子,一起白头偕老。
可是现在,我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说出来了。
像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松。
他也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睁大。然后是慌乱,是失措,是......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他张了张嘴。
我以为他会说"不要"。
我以为他会解释,会道歉,会求我不要走。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他说一句"别走",我就......
不,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可是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
真好。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
林知微,你看,你赌输了。
你以为你说分手,他会挽留。结果呢?他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
我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看到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那我就真的输得一败涂地了。
我也怕我一回头,看到他追上来的样子,我就会心软,就会原谅他。那我今天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就都成了笑话。
所以我不回头。
我一直往前走。走出关虎屯,走到经三路上,走到灯火通明的大街上。
六月的夜风,吹在脸上,还是热的。可是我心里,凉得像冰。
我以为他会追上来的。
真的。
我都已经想好他追上来之后,我要怎么说了。我要很冷淡地说"你别跟着我",我要让他也尝尝被人忽略的滋味。我要......
可是他没有。
他没有追上来。
一次都没有。
我走到公交站,坐在长椅上。公交车来了一辆又一辆,我都没上去。
我就那样坐着,看着街上车水马龙,看着人来人往,看着这个城市的灯火辉煌。
郑州的夜,真热闹啊。
可是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
我掏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追上来。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分手。
可是点开对话框,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
说"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当真"?
还是说"你追上来好不好,我就原谅你"?
不行。
太掉价了。
林知微不能这么掉价。
我把手机收起来。
算了。
分就分吧。
反正......反正也回不去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我说。
车子开动了。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路灯,树木,高楼,行人,都在往后退,退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
像我们的感情。
我本该知道,那句话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就像他推我的那一下,不管有意无意,都已经发生了。
发生了。
就是发生了。
车子开到火车站,我付了钱,下车。
车站还是那么多人,吵吵闹闹的,烟火气很浓。
我买了最晚一班回开封的火车票。
凌晨两点半的。
还有四个小时。
我找了个角落蹲着,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我还是没哭。
真的。
我就是有点冷。
从里到外的冷。
六月的天,怎么会这么冷呢?
我想不通。
我也不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