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太没出息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牛排。刀叉碰撞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桌的人时不时地看我一眼。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人过生日,真可怜。
可怜就可怜吧。
吃到一半,我刷了下朋友圈。
然后我就看到了。
是张佳佳发的。张佳佳是知微的室友,我加了她微信,但是很少聊天。
照片上,三个女孩子站在一个大门前面,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万岁山"三个大字。
万岁山。开封的那个万岁山。
知微站在中间,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两个酒窝深深的。她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粉色的,很大。
配文是:"逃实验出来浪,万岁山我们来啦!"
发布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我握着手机,手指僵硬。
实验很忙。
忙到没时间来郑州看我。
忙到有时间和室友去万岁山玩。
忙到有时间吃棉花糖,有时间笑,有时间拍照片发朋友圈。
原来她不是忙。
她只是不想来而已。
不想来,就直说啊。为什么要骗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好像一点都没有因为我而烦恼。
可是我呢?
我因为她一句"实验很忙",内疚了一整个晚上,觉得自己不懂事,觉得自己不该打扰她学习。
结果呢?
结果她在万岁山,和室友一起,吃着棉花糖,逛着庙会,开开心心的。
像个傻子一样的人,是我。
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了上来。
不是生气她不来。
是生气她骗我。
你不想来你可以说,你没原谅我你可以说,你想分手你也可以说。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放下刀叉。牛排还剩一大半,已经凉了。
我想起去年生日,我们在学校外面的小饭馆里。她给我买了个小蛋糕,插了三根蜡烛。她说"陈屿舟,祝你二十三岁生日快乐",然后拍着手给我唱生日歌。她唱歌跑调,跑得离谱,可是我觉得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
那天我们吃了一份大盘鸡,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她抢着付账,说"你生日嘛,我请你"。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想,以后我一定要赚很多钱,让她过上好日子。
才过去一年而已。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我叫来服务员,买单。
"先生,您的蛋糕还需要吗?"服务员问。
蛋糕。
对,还有蛋糕。芒果慕斯的,她最爱吃的口味。
"拿过来吧。"我说。
蛋糕不大,六寸的,上面用奶油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旁边摆了两颗芒果。
我坐在空荡的餐厅里,一个人,一口一口地吃蛋糕。
芒果很甜,甜得发腻。奶油很滑,滑得像眼泪。
我吃了很久。吃到蛋糕都快化了,吃到胃里泛酸,吃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还是没哭。
陈屿舟不能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这么疼呢?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郑州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经三路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我一个人沿着马路走。风刮在脸上,有点凉,又有点暖。五月的风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的,吹得人心里发慌。
我走了很久,走回了关虎屯。村口的夜市还热闹着,有卖小吃的,有卖衣服的,有打牌的。烟火气很浓。
我走进我住的那栋楼。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坏了,我摸着黑往上爬。三楼,左转,最里面那间。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一股闷味。我开了灯,刺眼的白光让我眯了眯眼。
还是那个小房间。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堆书。
什么都没变。
可是又什么都变了。
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我想给她发消息。
我想质问她,你为什么骗我?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见我?
我想了很多话。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我只发了一句话。
"生日快乐吗?我不快乐。"
发送。
然后我看着输入框里剩下的那几个字——"我们谈谈吧"。
看了很久。
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算了。
有什么好谈的呢?
谈什么呢?
谈她骗我?还是谈我和苏晓?
我们之间,好像已经不是谈一谈就能解决的了。
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不规则的圆。我盯着那块水渍看,看着看着,就模糊了。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是我们关系的转折点。
她不再相信我。
而我,也开始觉得累了。
真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