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让她放心。
有一次周五,我本来要回开封的,结果临时加了台手术,赶不上最后一班高铁了。我给她打电话,她接得很慢。
"喂?"她的声音闷闷的。
"知微,"我说,"今天临时有台手术,赶不上车了,我明天早上回去行吗?"
她沉默了几秒钟。"哦。"她说,"没事。"
"你生气了?"
"没有。"她说,"工作重要嘛。你忙你的。"
我听着她的声音,觉得她是生气了。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哄。"那我明天一早最早的车回去,好不好?"
"真不用。"她说,"你累了一周了,好好休息吧。我挂了啊。"
然后她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手术室门口,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知道她想我,我也想她。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是医生,病人来了,我不能说我要去陪女朋友,你们等我下周再说。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她都没回。我看着桌子上她的照片,照片里她笑得那么开心,可我知道,现在的她肯定在哭。
我有点后悔。也许我应该推掉那台手术的。不就是一台择期手术吗,让别的医生做不行吗?
可我又知道,不行。我是来学习的,我不能挑活干。
第二天一大早,我坐第一班高铁回了开封。到她宿舍楼下的时候,才七点多。我给她打电话,她下来的时候,眼睛肿肿的,像个桃子。
"你怎么来了?"她别过脸,不看我。
我想伸手抱抱她,又怕她躲开。"我想你了。"我说。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我想你。"我又说了一遍。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红红的。"陈屿舟,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懂事?"
"没有。"我赶紧摇头。
"我就是……"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我就是一个人在宿舍,特别害怕。"
我心里一紧。我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软,也很凉。"对不起,"我说,"是我不好。"
她趴在我肩膀上哭,哭得很伤心,眼泪把我的T恤都打湿了。"我就是想你,"她呜咽着说,"我每天都在数日子,数你还有几天回来。"
我拍着她的背,没说话。我还能说什么呢?说我也是?说我每天也在数日子?说我在高铁上站两个小时腿都肿了也不觉得累,只要能见到她?
我说不出口。这些话太肉麻了。我只会做。
那天我陪了她一整天。陪她上自习,陪她吃食堂,陪她逛操场。她一直拉着我的手,抓得很紧,好像一松手我就会跑了一样。
晚上我要走的时候,她又哭了。"你能不能不走?"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不行啊,"我蹲下来,帮她系好鞋带,"明天还要查房。"
她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我。
"下周五我就回来了。"我说,"还有六天。"
她点点头,眼泪掉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心里一缩。
我上了出租车,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开走的方向。车开了很远,我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里,小小的一个人影,像棵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小草。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回去吧,外面冷。"
她回:"你路上小心。"
我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高铁开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夜色。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我看到自己的眼睛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赶紧揉了揉眼睛。
大男人的,哭什么哭。
我拿出单词书,翻到今天该背的那一页。可我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她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低着头踢石子的样子,她趴在我肩膀上的样子。
我想,再熬一熬。
等我研究生毕业就好了。
等我们能天天在一起就好了。
等我们有个家就好了。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载着我,也载着我的念想,往郑州的方向去。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的口袋里,那里贴着她的照片,暖暖的。
还有六天。
我数着。
还有六天,就能再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