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暖的好天气就这样安稳地持续了几日,笼罩小城多日的湿冷阴寒彻底褪去,日光日日清亮温柔,冬日的格局渐渐被年关的气息一点点打破。
原本安安静静的街巷,一日比一日多了热闹的气息,年味如同慢慢升腾的烟火,丝丝缕缕漫过街头巷尾,一点点浸染着整座小城。
沿街的行道两旁,陆续挂上了一串串红彤彤的灯笼,家家户户门前开始张贴春联、福字,鲜艳的红与冬日清浅的蓝天、枯黄的枝桠相映,成了冬日里最亮眼的色彩。
街边的商铺门前摆满了各式年货礼盒,干果、糖果、糕点、酒水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红红绿绿的包装堆叠在一起,一眼望去便透着扑面而来的喜庆。
来往行人的脚步也不再像平日那般闲散从容,大多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肩上挎着包裹,步履匆匆,或是赶往集市采买,或是归家整理置办的物件,置办年货的身影随处可见。
往日清冷沉寂的小城,正一点点被细碎又温热的年味包裹,喧闹声、交谈声、商贩的吆喝声慢慢交织在一起,不喧嚣聒噪,却让岁末的空气多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冬日的气温依旧恪守着深冬的规律,早晚依旧清冽寒凉,清晨出门需要裹紧外衣,风掠过脸颊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
唯有正午到午后这段时光,日光和煦,风也变得温柔,是一日之中最适合出门漫步的时段。
文砚与岑野依旧恪守着晴日午后相约到校散步闲谈的约定,只是随着年关一天天逼近,各家各户的琐事接踵而至,大扫除、采买、归置杂物、打理家事层层叠加。
两人能够从容碰面、慢悠悠闲谈的时间渐渐缩短,相处的节奏从往日悠长闲适,慢慢变得舒缓又仓促,闲谈的话题也不再只局限于课业、校园与心境,更多地绕着年俗、家事、年前忙碌打转,平淡又贴着陆上人间的烟火日常。
时序走入深冬岁末,白昼也在悄然发生细微的变化,清晨破晓的天光一天比一天透亮,不再像入冬之初那般迟迟不肯亮透,灰蒙蒙的破晓渐渐褪去,天光苏醒得更早,清晨的清冷也多了几分清亮通透。
文砚依旧保持着规律自持的作息,每日晨起推开窗,扑面而来的是晨间清冷干爽的空气,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深深吸一口气,便能驱散晨起的些许倦意。
望向远处街巷,天色刚亮不久,街头便已经有了零星动静,早起出摊的商贩开始整理摊位,早起置办年货的行人陆续出行,隐约的吆喝声、轻声交谈顺着晨风轻轻飘来,淡淡的年味裹挟在微凉的风里,若有若无,萦绕在窗前。
整个上午,文砚依旧循着固定的节奏度过时光。
安静坐在书桌前,伏案完成剩余的假期作业,细细梳理各科笔记,将零散的知识点逐一整理归纳,书桌前的时光安静又有序。
临近年尾,家中也渐渐开始着手年前的整理,他也会在学习间隙起身,帮着家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琐事,擦拭窗台、归置零散杂物、整理闲置的物件,不会过度操劳奔波,只是适度起身活动。
在安静的学习之余,也融进家里年前忙碌的节奏里,动静相宜,从容有度。
岑野这边的年前忙碌,则要更繁重琐碎一些。
家中人口多,年前需要打理的杂事繁杂,采买搬运、清扫除尘、整理储物间、置办各类年货,大多需要来回奔波劳碌。
每日上午大半的时间,他都要跟着家人出门奔走,往返于集市与街巷之间,拎运物品、挑选采买,少有完整安稳的时间可以久坐伏案学习。
只能趁着清晨天色尚早、或是傍晚忙完所有琐事之后,才能挤出一点零散时间,静下心完成当日的假期任务。
白日里大半时光都在外奔波或是居家忙碌,一身奔波后的劳碌,只有正午过后,忙完手头最要紧的琐事,才能稍稍抽身,拥有片刻属于自己的闲暇,赴往日的约定出门散步。
也正因这般日渐繁忙的家事,两人碰面的时间,也悄悄往后顺延了一些。
不再是刚过正午便能准时相见,有时要等到午后日头偏暖,岑野才能匆匆抽身赶来,碰面时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奔波过后的倦意。
闲谈之中,也自然而然地多了许多关于年前忙碌的琐碎倾诉,不必刻意询问,只需几句轻声交谈,便知晓彼此这一日的忙碌与奔波。
这一日午后,依旧是无风晴暖的好天气,日光柔和地铺洒在校园各处,没有云层遮挡,暖意平和绵长。
文砚依旧提前出门,缓步走到城南高中,照旧来到教学楼前那棵老香樟树下等候。
树干静静伫立在原地,地面依旧是日光与疏朗枝桠交错的光影,几日相处下来,这一处等候的地方,早已成了两人岁末之间一处安稳的小据点。
他安静立在树下,目光淡淡望向校门方向,不急不躁,耐心等候。没过多久,熟悉的身影便从校门方向快步走来。
岑野走得略急,袖口随意向上挽了一截,露出小臂,身上带着一路行走过后沾染的淡淡暖意。
额前发丝被微风轻轻拂动,眉眼间藏着一丝奔波过后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却在看见文砚的那一刻,稍稍舒展了几分紧绷的神色,脚步慢慢放缓,朝着树下走近。
走到近前,岑野微微停下脚步,轻轻吁出一口气,抬手随意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忙碌过后的无奈,又掺着几分难得放松的释然:
“今天跟着家里跑了好几个地方置办东西,来回赶路、拎东西,折腾了大半上午,几乎没怎么停下来歇过。”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晴朗却依旧清寂的校园,轻声感慨:
“越靠近除夕,家里的杂事就越是扎堆,一件接着一件,一天天忙下来,几乎没什么能安安静静放空发呆的清闲时刻。”
“年关将至,大抵家家户户都是这般光景。”文砚望着对方略带倦意的模样,语气清淡温和,轻声回应,“扫尘、采买、归置,桩桩件件都是琐碎,忙起来便很难有完整的空闲。忙活之余还是要多抽空歇一歇,不必整日连轴奔波,太过耗神伤身。”
岑野轻轻点头应下,心里清楚这份叮嘱里藏着细致的挂念,没有过多客套的道谢,只是将这份温和的提醒默默记在心里。
二人并肩转身,顺着校园开阔的主干道慢悠悠缓步闲逛。
冬日午后的校园依旧空旷安静,没有平日里课间的喧闹,也没有放学时分的人来人往,整条校道只有阳光静静铺洒,光秃秃的树枝向四周舒展,稀疏的树影错落落在路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四下安静悠然,恰好能暂时隔绝校外街巷的喧闹烟火,寻得片刻清幽。
岑野边走,慢慢说起这几日置办年货的细碎过程:
在集市里来回挑选,对比品相与价格,大件小件一一拎提,一趟趟往返搬运,看似零散的小事堆积在一起,便成了满满一日的劳碌;
文砚也轻声说起自己居家整理的日常,擦拭除尘、归置换季衣物、整理家中角落,没有在外奔波的劳碌,却是日复一日细碎又耐心的打理。
一外一内,一奔波一沉静,截然不同的忙碌日常,在平缓的交谈里慢慢相融,没有刻意的倾诉,只是平淡分享着各自的年关日常,真实又贴近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