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厚重的阴云像一块浸了寒气的灰布,沉沉压在整座小城上空,已经盘踞了数日之久。
天色终日蒙着一层浑浊的灰白,晨光透不过厚重云层,傍晚也迟迟落不下明晰的落日,街巷、楼宇、行道树全都裹在一片压抑的暗沉里。
空气潮湿阴冷,风里带着浸骨的湿凉,连人的心境也跟着一同滞涩沉闷,仿佛周身的空气都凝滞着,迟迟不肯舒展。
所有人都在默默盼着一场放晴,盼着久被阴云遮挡的日光,能早日穿透云层,落回人间。
直到这一日清晨,蛰伏多日的天色终于迎来转机。
文砚是被窗外不同于往日的光亮轻轻唤醒的。
没有阴天清晨那种昏沉晦暗的微光,一缕清亮柔和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漫进房间,落在床头,褪去了连日的灰蒙蒙,带着干净通透的暖意。
他缓缓睁开眼,一时还有些恍惚,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静静怔了几秒,才起身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拉开厚重的布艺窗帘。
入目的景象,让连日郁结在心间的沉闷悄然散开。
盘踞多日的阴云正层层缓缓松动、褪去,不再是密不透风的厚重灰幕,天边晕开一片浅淡干净的青白,云层由厚转薄,丝丝缕缕向远方舒展。
朝阳正从远处楼宇的轮廓后方慢慢爬升,金橘色的柔光一点点漫过楼顶,顺着天际线铺展开来,澄澈透亮的日光自上而下洒落,一点点铺满空旷的街巷,原本萦绕多日的阴冷湿寒,随着云开日出,缓缓消散大半。
晨间的风不再裹挟着湿冷的雾气,变得干爽轻柔,拂在窗沿上,少了刺骨的寒意,多了几分冬日晴日独有的温柔。久违的晴暖冬日,终于如约而至。
文砚静静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明朗开阔的天色,目光慢慢掠过街边光秃秃的行道枝桠。
往日被薄雾与阴云模糊的枝干,此刻清晰疏朗地映在浅蓝天幕下,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朦胧遮挡。
阳光透过玻璃窗漫进室内,落在肩头、手背,能清晰触到淡淡的温热,不灼热,却足够驱散室内积攒了多日的阴冷。
连日困在阴雨天里居家不出,视线终日被暗沉笼罩,心头也跟着闷闷沉沉,此刻望着这一片豁然开朗的晴空,紧绷多日的心境不自觉一点点舒展、松弛,连呼吸都仿佛变得轻快绵长。
他没有急着出门,依旧循着平日里规律的作息慢慢打理晨起琐事。
倒一杯温白开慢慢喝下,温润的水流顺着喉咙缓缓淌下,舒缓了晨起些许干涩的喉间;
简单整理好床铺,将桌面零散的书本轻轻归置整齐,又简单吃过清淡的早餐,整个上午,都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伏案。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愈发清亮,阳光随着时间稳步抬升,从晨间柔和的浅光,慢慢变得愈发透亮。
文砚低头握着笔,笔尖在纸面轻轻落下,一笔一划梳理着假期遗留的各科作业,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看着天光一点点漫过树梢,看着影子在地面缓缓挪动,心绪平和安稳。
阴天时总觉得光线昏暗压抑,坐久了容易心绪浮躁,今日日光充足,室内敞亮安宁,伏案学习的时光也多了几分恬淡从容,一上午的时光,就在这样安静有序的节奏里缓缓流过。
临近正午,日头渐渐升至半空,暖意愈发浓郁。
屋外的冷风彻底停歇,只剩下轻柔和煦的微风缓缓穿行在街巷之一间,不再裹挟湿冷,拂过耳畔温温柔柔。
街上的声响也比阴天时热闹了不少,隐约能听见远处行人闲谈的声音,还有置办年货往来的动静,年关将近的烟火气息,借着这难得的晴天,一点点愈发浓厚。
文砚合上书本,轻轻整理好桌面的文具,起身走到玄关,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厚外套仔细穿好,扣好领口的扣子,又随手带上围巾,确认穿戴妥当后,才缓步出门,朝着城南高中的方向慢慢走去。
冬日晴日的街道一改往日的清冷沉寂,行人明显多了起来。
不少老人趁着天晴走出家门,站在街边晒着太阳闲谈;
提着年货袋子的路人步履从容,沿街商铺门前也多了驻足挑选的人,红红火火的年货装饰衬着透亮蓝天,年味扑面而来。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肩头、后背,暖意慢慢浸透外衣,驱散了连日积攒在身上的阴冷与滞涩,原本略显沉重的脚步,也不自觉变得轻松舒缓,沿路慢行,目光掠过沿途明朗的街景,心境也跟着愈发平和开阔。
一路慢行抵达校门口,门卫室依旧安静值守,冬日假期里的校园少了平日上课日的喧闹,多了几分静谧安然。
文砚熟门熟路缓步走入校园,晴日之下的校园视野格外通透开阔,天空是清浅干净的淡蓝色,偶有几缕薄云悠然漂浮,没有厚重云层的遮挡,整片天地都显得敞亮舒展。
路边的香樟树早已落尽叶片,疏朗的枝干向四周伸展,阳光穿过枝桠,将交错的影子清清楚楚印在水泥路面上,明暗交错,安静又温柔。
校园里鲜有学生走动,只有零星的后勤工作人员偶尔穿行在道路间,脚步声轻轻落在空旷的校园里,更衬得周遭清幽静谧。
文砚没有径直去往等候的地方,依旧像往常一样,先沿着侧边的林间小路慢慢闲逛片刻,慢悠悠走过寂静的花坛、空置的篮球场,感受着晴日校园独有的清冷又温暖的气息,待心绪彻底沉静下来,才转身走向教学楼前那棵老香樟树下。
这棵老香樟树干粗壮,即便冬日叶落之后,依旧伫立在教学楼前,是两人往日常常等候碰面的老地方。
阳光毫无遮挡地铺洒在树下的空地上,没有浓密枝叶遮蔽,整片空地都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站在树下不过片刻,后背便慢慢覆上一层温热,冬日的寒凉被一点点隔绝在外,站在这里等候,连风都显得温柔许多。
文砚静静立在树影与日光交织的地方,目光淡淡望向校门的方向,指尖自然垂在身侧,耐心等候着。
风轻轻掠过树梢,带起细碎的轻响,周遭安静悠然,只有阳光静静流淌,岁月仿佛在此刻慢下了脚步。
等候并没有持续太久,视线尽头的校门方向,渐渐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岑野。
他穿着一件宽松随性的深色休闲外套,没有穿过于厚重的羽绒服,身形依旧挺拔利落,步履轻快闲散,一路迎着迎面而来的阳光缓步走来。
连日在家忙着年前大扫除、收拾杂物,又遇上多日阴天闷在家中,眉眼间连日的倦怠与沉闷,在这晴日天光里尽数散去,眉峰舒展,眼神清亮,神色松弛又明快,少了几分压抑,多了几分自在柔和。
岑野远远便看见了香樟树下立着的文砚,目光对上的一瞬,他抬手轻轻扬起,朝着这边慢悠悠招了招手,随即加快几步,朝着树下走近,
待到走到近前停下脚步,岑野先是微微仰头,望向头顶澄澈开阔的蓝天,轻轻吁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舒展的释然:
“连着好几天阴天,又冷又闷,天天困在家里收拾这收拾那,整个人都闷得提不起精神,今天总算放晴出太阳了。”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松弛随意:
“在家待久了总觉得闷沉沉的,浑身都透着一股滞劲儿,出来晒晒太阳吹吹风,整个人一下子就舒坦通透了。”
文砚迎着柔和的日光,目光清淡温和,轻声应声回话:“连日云层压得太低,整日不见日光,室内又阴冷压抑,长时间闷在屋里,心绪难免跟着郁结。难得晴日,出来慢慢走走晒晒太阳,正好疏解连日的沉闷。”
说话间,他抬眼望向操场后方僻静幽深的林间小道,方向安静向阳,游人稀少,适合慢慢散步闲谈,随即轻声提议:
“往操场后方的林间小道走走吧,那边向阳僻静,人少,走着也自在些。”
岑野微微点头应允:“好,顺着那边慢慢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