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闷一上午,坐在书桌前整理各类复习资料,久坐不动浑身发沉,肩膀腰腹都僵得难受,出来走走吹吹微风,整个人舒展不少。今天太阳实在难得透亮,风也收敛了性子,一点都不刺骨,慢悠悠闲逛刚刚好。”
文砚迎着倾泻而下的暖阳微微侧头,眉眼柔和,轻声平缓应答:“冬日居家,大多时候久坐或是卧床休息,气血循环缓慢,很容易整日倦怠犯困,提不起精神,趁着晴日出门散步舒展筋骨,正好消解沉闷。”说罢,他抬手指向教学楼后方延伸向林间的僻静小路,“我们顺着后面林间小道慢慢走吧,那边偏僻,平日里几乎没人,更清净些。”
岑野轻轻点头,二人并肩动身,一同顺着教学楼后侧人烟稀少的小路缓步慢行。
这条小路不在师生日常通行的主干道范围内,两侧栽种成片高低错落的乔木,如今尽数落尽叶片,光秃秃枝干交错纵横,伸向淡金色天空。
正午阳光穿过枝桠缝隙,零零星星洒落地面,形成无数斑驳晃动的金色光点,脚步挪动时,光点便跟着在鞋边来回摇晃,格外温柔。
前几日接连无风,小路两侧堆积起厚厚一层干枯细碎落叶,枯黄、棕红、浅褐层层交织,安静铺在路沿,没有被人踩踏翻动。
两人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落在枯叶上,发出细微轻柔的沙沙声响,细碎悦耳,衬得整片林间愈发清幽。
整条小路隔绝了校门、教学楼的所有声响,听不到喧闹人声,只有两人平稳的脚步声、偶尔低声闲谈的话语,伴着轻柔微风,缓缓飘荡在空旷林间。
岑野双手干脆揣进外套口袋,走路姿态松弛散漫,肩膀微微放松,不用维持上学时刻板端正的模样,边走便顺势说起这几日居家琐碎的寒假日常,话语随意自然,没有刻意斟酌措辞。
“这几天家里忙得脚不沾地,年前大扫除,楼上楼下清扫灰尘、擦拭门窗橱柜,还要去集市分批置办年货,零碎杂事一件接着一件,难得有整块空闲。好不容易闲下来,要么窝在沙发翻课外闲书,要么趴在窗边发呆看街景,整日封闭在屋子里,时间久了难免沉闷乏味,连说话的人都少。”
“年前家家户户皆是如此,清扫采买,琐碎事情堆积成堆,忙起来停不住。”文砚缓步走在身侧,目光静静落在路边一层枯黄杂草上,语调清淡温和:
“我在家大半时间都在整理这一学期各科笔记、错题集,把期末遗漏的题型重新梳理一遍,其余闲暇便翻看之前囤下的散文书籍,偶尔站阳台窗边放空片刻,也只有遇上这般晴好无风的天气,才愿意踏出家门。冬日寒气重,多数时候只愿守在屋内,懒得走动。”
两人顺着蜿蜒小路持续向前慢行,闲谈的话题也顺着冬日日常,一点点拓宽延展。先是说起各自童年时过年的细碎趣事,幼时期盼新衣、糖果、烟花爆竹的纯粹欢喜;
再聊起冬日独有的消遣方式,围炉煮茶、翻看老电影、趴在书桌写随笔;
慢慢又谈及新旧年味细微的变迁,从前整条街巷爆竹声声,如今烟火管控严格,少了喧嚣热闹,却多了安稳平淡,家家户户守着屋内暖意,也是另一种年味。
二人交谈语速慢悠悠,不疾不徐,没有急促争抢话语,也不存在沉默尴尬,哪怕短暂停顿片刻,只并肩静走,也丝毫不觉得局促,这般松弛闲谈,恰好契合深冬午后安静闲适的氛围。
小路中段立着一张木质林间长椅,正是往年秋冬傍晚两人时常驻足小憩的地方,看见长椅,二人默契停下脚步,并肩落座稍作休息。
经过一上午日光持续晾晒,冰凉木质长椅褪去了晨间浸骨的阴冷,木板表层裹着一层淡淡的温热,坐上去不会冻得后背发僵。
两人并肩倚着椅背,整个人沐浴在正午温柔暖阳之下,微风轻柔拂过脸颊,凉意温和舒缓,完全没有阴天寒风那种刺骨寒意。
岑野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层层光秃枝干,望向远处空旷操场与看台,眼底藏着淡淡的怅然,缓缓开口,回望短短一整个秋冬的时光。
“刚入秋开学那段时日,傍晚放学总喜欢和你走这条林间小路,那时候树上枝叶繁密,层层叠叠铺满整条路,一路都是浓密树荫,阳光只能漏下零星几缕,不过短短三四个月,树叶尽数落得干净,一整个学期也就这样过完了。”
文砚顺着他眺望的视线望向远方,轻缓出声回应,语调平静,藏着细碎感慨:“初秋暑气未散,燥热闷人;深秋连绵阴雨,出门总要撑伞;深冬寒风寒凉,裹着厚重棉衣出行。一季一季悄然更迭,平日里整日埋头刷题备考,心思全放在试卷分数上,从未静下心细细感知时节流转,唯有假期闲暇,放慢脚步回头观望,才惊觉日子流逝得这样快。”
话音落下,过往秋冬相伴的无数画面,不约而同浮现在两人脑海之中,无需刻意开口细数,彼此心底都清晰记得每一段细碎温柔的相处。
初秋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雨,两人躲在樟树林下共用一把雨伞,凑在一起梳理难解的数学大题,雨声淅沥落在伞面,身旁只有彼此低声讲解题目的声音;
霜降降温那日,岑野早早提醒文砚添厚外套,清晨在校门口递来温热牛奶,叮嘱他切勿贪凉;
晨雾厚重的数个清晨,两人结伴穿过薄雾一同入校,路上闲谈昨夜看过的书籍;
无数个寒意浸骨的冬夜,教学楼后方自习室两盏台灯彻夜相伴,笔尖不停,累了便安静对视片刻,消解刷题的疲惫;
期末备考压力最重的那段时日,两人彼此宽慰疏导焦虑,互相划重点、整理答题思路,安抚对方紧绷不安的心绪。
一幕幕平淡细碎的片段,无声在心底翻涌。
二人之间那份懵懂含蓄、未曾直白宣之于口的好感,没有热烈直白的告白,没有刻意的亲近,只化作此刻林间安静相伴闲谈的温柔心绪,悄悄藏在冬日暖阳、光秃枝桠与僻静林间的每一寸光景里。
无需多说一字,彼此都懂这份日复一日陪伴积攒下来的特殊心意,平淡、内敛,却格外绵长动人。
并肩静坐闲谈许久,头顶日光缓缓向西偏移,正午浓烈暖意一点点减弱,原本轻柔的微风慢慢裹挟起一丝微凉寒意,吹在脖颈间,能清晰感知气温回落。
久坐长椅,双腿腰背早已泛起酸软僵硬,两人默契缓缓起身,各自轻轻舒展手臂、活动腰腿,舒缓久坐带来的酸胀。
休整完毕,二人顺着来时的林间小路,慢悠悠朝着校门方向折返。
返程路上依旧没有中断闲谈,话题从居家冬日闲淡日常,慢慢延伸至年后初春开学的期许。
说起下学期新增的重难点科目、打算购置的教辅资料、开春回暖后想要一同去城郊散步踏青的计划,话语平缓悠然,一路伴着枯叶沙沙轻响,缓缓前行。
沿路途经教学楼、图书馆、香樟主干道,二人依旧会停下脚步,简单说起学期里发生的细碎小事,偶尔相视一笑,不用过多言语,便能领会对方心底的念想。
校园依旧空旷安静,零星几位后勤人员早已返回室内,整片场地只剩下他们两道并肩慢行的身影,被西斜阳光拉出两道修长柔和的影子,并排落在枯黄草坪之上。
一路缓步走出校园,抵达校外街巷岔路口时,午后天空渐渐蒙上一层浅淡灰蒙,日光愈发稀薄,空气里的凉意明显加重,风也比在校内林间时凛冽几分。
岑野脚步顿住,停下前行的步伐,转头看向身侧的文砚,认真说起往后几日的天气安排。
“我早上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接下来三四天大多是阴天,气温持续下降,还会刮起大风,像今天这般晴朗无风的好日子不多了。往后但凡正午偶然透出太阳,我们再抽空出来游园散步;若是遇上降温大风、漫天阴云的天气,就不必特意出门奔波,各自居家好好休整,不用勉强出门受冻。”
“好。”文砚轻轻颔首,颈间围巾被微风微微吹动,眼底带着细致的关切,轻声细细叮嘱,“降温大风天在家不要长久伏案久坐,每隔一段时间起身活动片刻,舒展身体;年前清扫采买琐事繁杂,忙碌之余不要太过劳累,记得按时休息,别熬到深夜。”
几句简短温和的道别话语落定,二人便在此处分道返程,一人走向街道左侧居民区,一人朝着右侧巷弄慢行。
冬日晴日本就短暂珍贵,短短一下午校园闲散漫步闲谈,彻底卸下了整个学期课业紧绷带来的重压,抛开期末备考堆积已久的焦虑不安,余下的只有少年人独有的、安静恬淡的相伴时光。
漫长寒假才刚刚拉开序幕,没有试卷堆积、没有早读晚自修、没有紧凑的课程表,仅有难得放缓的时光。
暖阳铺满冬日校园,两人并肩闲步林间,隐晦深藏的少年心事,藏在慢悠悠的行走、轻声闲谈与疏淡冬景之间,不张扬、不炽热,只安安静静,温柔缓慢地沉淀在心底,成为这个寒冬最柔软难忘的一段记忆。
等文砚独自走回自家楼下,抬手触摸楼道冰凉扶手,脑海里依旧回荡着林间细碎脚步声、岑野温和的说话声,以及洒满校园的金色暖阳。
推开家门,屋内静悄悄的,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淡下去,方才游园的松弛暖意,却依旧牢牢裹在心底,驱散了深冬独有的冷清孤寂。
漫长冬日漫漫无期,只要还有这般晴好午后、林间相伴的时光,枯燥居家的寒冬,便多了一份温柔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