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雪没有停下,断断续续飘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推开窗,目之所及全蒙着浅浅一层白,房顶、花坛、路边矮树丛、操场空地都铺了薄薄积雪,不算厚实,只是浅浅覆了一层,踩上去松软发轻,抬脚就留下浅淡脚印,空气清冷干净,一呼一吸全是凛冽清爽的寒意。
岑野骑车到校,路面薄薄积雪被来往行人碾过,微微有些滑腻。
他稳妥停好单车,抬手掸干净肩头落雪,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走到三班走廊避风处,看见文砚正倚着墙望着楼下庭院积雪出神,两手揣在外套兜里,目光静静落在一片白茫茫的景致上。
岑野走上前,哈出一缕白雾出声:“昨晚下了一夜,地上都积上薄雪了。”
文砚闻声回过神转头看来:“清早出门就看见遍地白雪,今年第一场积雪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岑野往栏杆外抬了抬下巴:“楼下庭院雪铺得平整,不少学生一早就在楼下玩雪了。”
文砚顺着看向楼下,隐约看见零星同学弯腰搓雪球打闹,轻轻应声:“看着倒是热闹。”
岑野留意他眼底淡淡好奇,随口笑道:“要不要课间抽空下去走两步,踩踩雪放松一会儿?”
文砚微微迟疑:“外面太冷,吹风容易手脚发凉。”
“就站庭院避风地方待几分钟,不用久留。”岑野说道,“一上午闷在教室坐着刷题,偶尔出门舒缓下也好。”
两人闲谈几句,预备铃声响起,各自进班早读。教室里光线被窗外白雪衬得微微发亮,寒意也跟着渗进屋里,一整天坐着都清冷冷的。
第一节下课铃一响,岑野拿着习题册走到三班座位旁。
岑野坐下开口:“外面积雪没化,课间楼下到处都是玩闹的学生,吵得慌,咱们简单说下题目就好。”
文砚点头:“刚才隐约听见楼下喧闹声,确实热闹。”
岑野一边翻看习题一边闲聊:“上学那会儿刚下雪,我年年都跟着同学扎堆打雪仗,疯跑半天浑身冒汗。”
文砚闻言轻轻弯了下唇角:“看得出来,你向来好动。我从小到大很少凑堆玩雪,大多只是远远看着。”
岑野抬眼看他:“从没玩过打雪仗之类的?”
“偶尔小时候随手捏过雪球,没跟人打闹嬉戏过。”文砚淡淡作答。
简短聊完课业,岑野想起方才的话:“大课间不用做操,等会儿空闲咱们下楼庭院稍微转转吧,不用跟着旁人扎堆打闹,随便走走看看就行。”
文砚犹豫片刻,缓缓点头:“也好。”
接连两节课平稳度过,大课间来临,全校学生自由休整,楼下庭院、操场瞬间挤满学生,嬉笑打闹声顺着窗户飘上楼。
岑野收拾好东西走到三班门口等文砚,两人结伴顺着楼梯慢慢下楼。
室外寒气扑面而来,脚下积雪轻轻咯吱作响。
岑野刻意走在外围,把文砚带到庭院靠墙避风的角落,避开喧闹扎堆的人群。
岑野低头踩着积雪慢慢踱步:“脚下积雪薄,看着不滑,踩多了容易结冰,走路慢些。”
文砚低头望着脚下白净积雪,下意识抬脚轻轻碾了碾,细碎雪沫轻轻散开,安静看着眼前白茫茫的景致。
岑野站在一旁看着他安静出神的模样,弯腰随手捧起一小捧积雪,指尖攥了两下揉成小巧松软的雪球,侧头看向文砚。
“试试捏个雪球?”
文砚看向他掌心雪白的团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冰凉触感瞬间传到指尖,下意识微微缩了下手。
“雪很凉。”
“肯定凉,玩一会儿就得把手放回兜里暖着。”岑野笑着,又捧起雪递到他手边,“试着揉一个,不难。”
文砚迟疑着伸出手,慢慢捧起积雪,指尖被冻得微微发麻,学着岑野的样子收拢手掌轻轻按压,慢慢攒成松散的小雪球,只是力道拿捏不稳,雪球捏得松松散散,一碰就要散开。
岑野往他身边凑近半步,抬手轻轻覆在他手外侧,带着他慢慢收拢力道:“不用攥太紧,稍微聚拢不散就可以,攥太实冰手。”
两人手背浅浅相贴,岑野掌心温热,衬得文砚指尖愈发冰凉,文砚身子微微一顿,没有下意识收回手,安静任由对方轻轻带着动作。
片刻后成型一个圆润小雪球,文砚慢慢松开手看着掌心雪球。
“原来是这样。”
岑野收回手往后退半步,抬手轻轻把手里小雪球朝着文砚身前轻轻丢过去,力道放得极轻,雪球落在外套肩头,轻轻散开化作细碎雪沫,一点不痛,只剩微凉触感。
岑野低笑出声:“算是开局了。”
文砚愣了愣,看着肩头散落的白雪,低头看向手里雪球,犹豫片刻,抬手轻轻朝着岑野胳膊轻轻扔过去,雪球轻飘飘撞上布料,缓缓碎裂开来。
力道轻柔绵软,完全算不上打闹,更像是慢悠悠试探。
岑野故意挑眉:“下手这么轻?”
说着又弯腰捏了个小雪球,依旧轻悠悠扔过去,避开脸颊脖颈,只落在手臂衣角位置。
一来一回慢慢玩起来,两人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追逐疯跑打闹,只是站在原地不远不近,随手捏起地上薄雪揉成团,慢悠悠互相轻掷,动作舒缓克制,没有喧哗叫嚷。
庭院别处到处是追逐笑闹的声响,唯独他们这片角落安静松弛,只有偶尔抬手扔雪球的细微动静,伴着轻声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