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忏悔着自己的罪孽。
她没有心软,也没有痛快。
心里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麻木。
“谢玄止。”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当年跳下去的时候,疼吗?”
老者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
“不疼。”他摇着头,语无伦次,“不疼……就是冷,江里的水……好冷。但我不敢死,我怕我死了,你就真的恨我了。我就想……就这么看着你,哪怕你杀了我,也好过我烂在泥里。”
“现在呢?”沈惊晚问,“现在还冷吗?”
“冷。”老者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现在……也冷。药断了,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
沈惊晚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她终于明白,谢玄止当年为什么要把心藏在地窖里了。
因为心太软,软到一碰就会碎。
因为爱太重,重到一拿就会压垮脊梁。
他宁愿做个冷血无情的权臣,也要把那个柔软的心,那个温暖的“长安”,留给她。
“霍危。”沈惊晚喊了一声。
树丛里,霍危跳了出来,手里提着那把断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杀了他。”沈惊晚指着老者。
霍危举起刀,刀锋稳稳地抵住了老者的咽喉。
老者闭上了眼,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解脱的笑意。
“等等。”沈惊晚又叫住了霍危。
她走到老者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谢玄止。”
“嗯。”
“你当年教我写字,教我下棋,教我杀人。你说,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人心。”
“是。”老者哽咽着。
“那你信我吗?”
老者猛地睁开眼,看着她,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
“信。”他毫不犹豫,“我信你。我这条命,早就该是你的了。”
沈惊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那是洛云讴昨天刚配好的药,专治风寒心疾,也专治牵机引发作时的剧痛。
她把药扔在老者怀里。
“把药喝了。”
老者颤抖着打开纸包,看着那褐色的药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晚儿……”
“别叫我。”沈惊晚打断他,转身背对着他,“这药只能保你三年。三年后,如果你还活着,就滚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
老者捧着药,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沈惊晚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门外的哭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天黑,才渐渐消失。
霍危走进来,看着坐在黑暗里的沈惊晚。
“放他走了?”
“嗯。”
“为什么?”
沈惊晚没有回答。
她走到堂前,看着那把断刀。
刀身上的字,在黑暗里仿佛在发光。
“愿以此身,护卿一世长安。”
她终于明白,谢玄止当年为什么要把心藏在地窖里了。
因为心太软,软到一碰就会碎。
因为爱太重,重到一拿就会压垮脊梁。
他宁愿做个冷血无情的权臣,也要把那个柔软的心,那个温暖的“长安”,留给她。
“霍危。”
“嗯。”
“这三年,守着他点。”
“好。”
沈惊晚走出屋子。
院子里,月光如水。
那个老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有那个空药瓶,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就像很多年前,在谢府的听雨轩里,那个男人教她写字时,案头那盏明亮的烛火。
她不再恨了。
也不爱了。
只是这漫天的风雪,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