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文渊的女儿。”沈惊晚走进屋,跪在他面前,“我叫沈惊晚。”
李崇浑身一震,那张干瘦的脸瞬间扭曲起来。他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颤抖着摸向沈惊晚的脸。
“晚儿?是晚儿吗?”他的手触碰到她脸上的锅底灰,又摸到她剪短的头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沈大人他……他死得冤啊……”
茅屋里没有火,只有一股子潮湿的霉味。
李崇哭诉着当年的真相。
他是沈文渊的副将,当年雁门关破,沈文渊并没有立刻决定通敌。是谢玄止,那个年轻的、野心勃勃的谢家公子,深夜入营,以“若不担此罪名,则金陵百姓尽屠”为由,逼迫沈文渊就范。
“谢玄止给你父亲下了毒!”李崇咬牙切齿,“那毒叫‘牵机引’,发作时五脏俱焚!你父亲为了不让你看出来,硬生生把舌头咬断了,才没在临刑前喊出真相!”
沈惊晚如遭雷击。
牵机引。
她见过这种毒。在崔铮的参茶里,在洛云讴的蛊虫里。
原来,谢玄止早就给她父亲下过毒了。
“他还说什么?”沈惊晚抓住李崇的手,指甲掐进他的肉里,“谢玄止还说了什么?”
“他说……”李崇回忆着,恐惧地颤抖,“他说,沈大人的牺牲不会白费。他会照顾你,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以此来赎他的罪。”
“最尊贵的女人?”沈惊晚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他让我做棋子,做弃子,做复仇的工具,这就是他说的照顾?”
“不……不止这些……”李崇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沈大人临死前,还留了一样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恨到了极致,就让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谢玄止的心。”李崇一字一顿地说,“沈大人说,谢玄止的心,藏在江南最大的粮仓——丰益仓的地窖里。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丰益仓。
沈惊晚猛地站起来。
那是谢玄止在江南的命脉,储存着足够供应大梁三年的军粮。
他竟然把心藏在那里?
“李叔叔,”沈惊晚扶起李崇,“跟我走。这里不安全了。”
“我不走。”李崇摇摇头,捡起地上的笔,“我在这里等了十年,就是为了把这句话告诉你。现在我说完了,我也该去陪沈大人了。”
“不要!”沈惊晚想去拉他。
李崇却猛地撞向了旁边的墙壁。
鲜血,瞬间染红了那幅未完成的画。
画上,是一座高楼,楼上有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正俯瞰着万家灯火。
沈惊晚抱着李崇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那幅画。
她终于明白了。
谢玄止不是没有心。
他只是把心挖出来,埋在了最黑暗的地方,用来祭奠他杀过的人和做过的孽。
而现在,她要去把那颗心,挖出来。
金陵,谢府。
谢玄止收到了江南来的急报。
报上说,寒山寺有个瞎眼画师死了,死前留下了一幅画,画上是一个人。
谢玄止看着那幅画的临摹图。
画上的人,是他自己。
画的落款,是沈文渊。
“她知道了。”谢玄止喃喃自语,手中的茶杯再次捏得粉碎。
他知道,沈惊晚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她要去丰益仓。
她要去挖他的心。
“备马。”谢玄止站起身,眼神决绝,“去江南。”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等待。
他要亲自去,把那颗心,捧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