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千盏,照亮了太极殿前的御路。
沈惊晚坐在谢玄止的车辇里,透过纱帘看着外面巍峨的宫墙。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走出谢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自由的味道,却也更像是一种步入屠宰场的窒息感。
她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留仙裙,是谢府管事嬷嬷亲手缝制的,针脚细密,领口袖边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头发被挽成随云髻,插着那支谢玄止送的碧玉簪。
“记住,”谢玄止闭目养神,声音平淡,“今晚你是我从江南寻来的远房表妹,名叫‘婉娘’。你只需低头行礼,不必开口。”
“为何带我来?”沈惊晚低声问。这是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谢玄止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因为仇人就在里面。”他淡淡道,“我想让你看看,你父亲拼死想要攀附的,是怎样一群人。”
车辇停下,宫门在眼前洞开。
谢玄止率先下车,回身向她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修长而有力。沈惊晚迟疑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很凉,像一块冷玉。
入席后,沈惊晚被安排在谢玄止下首。她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四周。
席间觥筹交错,都是她曾经在父亲宴席上见过的面孔。那位穿着紫袍、满脸横肉的是户部尚书,曾经收过父亲不少银子;那个摇着折扇、眼神阴鸷的是禁军统领,当年带队抄的家。
他们谈笑风生,仿佛三个月前那场血流成河的通敌案从未发生过。
沈惊晚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谢国公。”一名内侍匆匆走来,在谢玄止耳边低语几句。
谢玄止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来。“陛下身体不适,撤宴吧。”
撤宴?
席间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但无人敢多言。谢玄止起身,向沈惊晚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两人穿过回廊,准备从偏门出宫。
然而,刚转过一处假山,一道凌厉的劲风迎面袭来!
“小心!”
谢玄止一把将沈惊晚推开。一支黑色的羽箭擦着他的衣袖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暗杀!
沈惊晚摔倒在地,惊恐地看着四周。黑暗中,数十名黑衣蒙面人跃出,刀光如雪,直取谢玄止。
“国公爷快走!”随行的侍卫拔刀迎上,瞬间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谢玄止面色冰冷,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光如水,每一式都精准地切断敌人的咽喉。他明明在杀人,动作却优雅得像是在起舞。
沈惊晚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男人,此刻化身修罗。
突然,一名黑衣人突破了防线,一刀砍向沈惊晚。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
但倒下的不是沈惊晚。
是那个原本应该躲在暗处保护谢玄止的死士——霍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