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段,记录了赵鹤亭与边关将领勾结,克扣军粮、虚报兵额,导致边关将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与外敌交战时不敌败退,死伤无数。
而那些死去的将士,他们的名字甚至没有被记录在册。
他们只是赵鹤亭账本上的一串数字。
梅无忌合上册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见过很多人性的恶,但像赵鹤亭这样恶到骨子里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样的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她将册子重新收好,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归于沉寂。
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亲那张布满疤痕的脸,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映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活着。”
她会的。
在赵鹤亭死之前,她一定会好好活着。
第二天一早,梅无忌去镇上买了两匹马。
清尘看着那两匹马,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们要走鹰愁岭,”梅无忌解释道,“走官道太慢了,半个月的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走小路虽然危险,但能节省好几天的时间。”
清尘皱了皱眉,似乎在担心那条路上的山匪。
“放心吧,”梅无忌拍了拍腰间的剑,“有我在,来多少山匪都不怕。”
清尘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眼中的担忧稍稍消退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放心。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店小二指引的方向,策马而去。
出了镇子,道路渐渐变得狭窄起来。两旁的田野逐渐被山林取代,人烟也越来越稀少。到了下午,他们已经完全进入了山区。
鹰愁岭名副其实,山势险峻,道路崎岖。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稍有不慎就可能连人带马摔下去。
梅无忌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匹。清尘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脸凝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梅无忌勒住马,竖起耳朵听了听。
有笑声,有骂声,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她眯了眯眼,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清尘:“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清尘拉住她的袖子,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冒险。
“没事的,”梅无忌拍了拍他的手,“我去去就回。”
她抽出软剑,猫着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绕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简易的寨子,用木头和石块搭建而成,门口插着一面破旧的旗帜,上面画着一个骷髅头。寨子里生着一堆篝火,十几个彪形大汉正围着火堆喝酒吃肉,大声说笑着。
果然是山匪。
梅无忌数了数,一共十五个人。其中有几个腰间别着刀,有几个手里拿着棍棒,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她心中快速盘算着。
硬闯的话,她有把握干掉这些人,但难免会受伤。而且一旦打起来,肯定会惊动更多的人。
如果能悄无声息地绕过去,是最好的选择。
她正准备退回,忽然听到一个山匪说:“大哥,听说最近有一批货要从这条路上过,咱们要不要干一票?”
被称为大哥的是一个络腮胡大汉,闻言咧嘴一笑:“干,当然要干。兄弟们好久没开荤了,正好拿这批货练练手。”
“可是听说那批货是京城一个大官儿的,咱们动了,会不会惹麻烦?”
“怕什么?”络腮胡大汉不屑地说,“天高皇帝远的,那些当官的还能为了几箱子货跑到这山沟沟里来抓我们不成?”
众山匪一听,纷纷附和,气氛热烈起来。
梅无忌听到“京城一个大官儿”这几个字,心中一动。
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清尘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前面有一窝山匪,”梅无忌低声说,“大概十五个人。我们绕路走,不跟他们正面冲突。”
清尘点了点头。
两人牵着马,小心翼翼地绕开山匪的寨子,从一条更为偏僻的小路穿行而过。
小路难行,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梅无忌走在前面,用剑劈开挡路的藤蔓和荆棘,为马匹开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绕过了那段危险的路段。
重新回到主路上,梅无忌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些山匪,迟早是个祸患。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走吧,”她对清尘说,“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下一个镇子。”
两人策马扬鞭,沿着山路疾驰而去。
夕阳西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梅无忌的心中,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