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梅无忌把清尘扶到床上坐下。
油灯重新点燃,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衬着那张清隽的脸,竟有几分凄艳的美感。
“把手伸出来。”梅无忌说。
清尘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我让你把手伸出来,”梅无忌加重了语气,“我给你把把脉。”
清尘摇了摇头,用手比划了几下,大意是说:不用,我没事。
“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梅无忌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我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大夫,但基本的医理还是懂一些的。”
清尘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由着她。
梅无忌凝神诊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脉象很乱。不是那种虚弱无力的乱,而是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冲撞的乱。强劲、暴躁、不受控制,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随时都可能破笼而出。
这绝不是正常人的脉象。
“你练过内功?”梅无忌问。
清尘微微一怔,然后摇了摇头。
“没练过?”梅无忌不信,“没练过内功,你刚才那道光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是佛祖显灵。”
清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个手势。
梅无忌看不懂,急了:“你写给我看。”
清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壶上。他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师传,护身之法。
“你师父教的?什么护身之法?”
清尘又写:以心血为引,催动佛珠,可退邪祟。
“以心血为引?”梅无忌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刚才那道光的代价,是你的心头血?”
清尘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帘,算是默认了。
梅无忌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疯了?心头血是一个人精气的根本,损耗过多是会死人的!就为了对付那几个怪物,值得吗?”
清尘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
他伸出手,在桌上又写了一行字:
值得。
梅无忌看着那两个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你好好休息,”她的声音有些哑,“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她起身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夜风吹着她的脸,带着一丝凉意。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乱成一团。
这个和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明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明明是被她半路劫持的倒霉蛋,明明她对他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他却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保护她。
是傻吗?
还是说,出家人的慈悲心肠,真的能做到这一步?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往后,她不能再把这个和尚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了。
她欠他一条命。
第二天一早,梅无忌醒来的时候,发现清尘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心中一紧,连忙起身,冲出房门。
院子里,清尘正蹲在水井边,用冷水洗脸。
晨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起昨晚已经好了不少。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到梅无忌一脸紧张的样子,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对她笑了笑,指了指水井,示意她可以过来洗漱。
梅无忌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恼火:“你不好好在屋里躺着,跑出来干什么?”
清尘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没事个屁,”梅无忌走过去,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再次诊了诊脉,“脉象还是乱,你今天不许运功,不许念经,什么都不许做,老老实实跟着我走路就行。”
清尘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但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