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削完了。夏油杰把果皮丢进垃圾桶里,把光洁的果肉递到鬼苍梧面前。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等着对方来接,那只苹果在他掌心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甜甜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
鬼苍梧伸手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脆的,汁水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种活人世界特有的清甜。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眼朝夏油杰弯了一下嘴角。弧度不大,但确实是笑。
夏油杰的眼睫颤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被风拂动了一息。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收回去搁在膝上,脸上那抹笑意比方才深了一些,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像一支被点亮了的蜡烛,光晕暖暖地铺满了窗边的位置。
他起身准备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鬼苍梧一眼。那个目光里没有什么额外的诉求,就只是看了,像在把这一刻存进某个不会弄丢的角落里。
然后他推门出去,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连关门的声响都带着心情很好的雀跃。
鬼苍梧坐在床上,啃完那只苹果,把果核搁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望向窗外。
天边的暮色正从橘红过渡到紫灰,云层薄薄的,像被谁用手指捻开了。
几只鸟从远处的树梢上飞起来,在暮色里划出几道模糊的弧线,很快消失在更低的天际线里。他看了一会儿那些鸟儿飞走的方向,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窗台上。
那扇窗户的窗框上曾经每天傍晚都坐着一个白头发的人,晃着腿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声音又亮又闹。
现在那里空了有些日子了,只有晚风吹过来的时候把窗帘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鬼苍梧把目光从窗台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冥力正在缓慢地回涌,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隐隐浮现,像一条条细小的河床重新有了水。再吸二十只左右,他就可以走出高专结界了,自己去猎食,自己找回家的路。
快了。
他握了握拳,把掌心收拢,靠回枕头上。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从天际线往上涨,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层安静的、泛着余温的暗蓝色。蝉鸣还在响着,比白天弱了些,断断续续的,像在跟夜晚做最后的告别。
鬼苍梧闭上眼
正想得出神,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鬼苍梧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坐直了些。
门推开了。家入硝子端着托盘走进来,白大褂下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摆动,托盘上搁着体温计和血压仪之类的东西。她走到床边,把托盘放下,利落地把仪器夹到他指尖上,看了一眼读数,在记录本上唰唰写了一行字。"比上个月好多了。"她松开夹子,收好仪器,然后靠在椅子背上,笔杆在指间转了一圈。
"鬼鬼,"她忽然开口,语调轻松得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去看看五条么?他最近,话少了很多呢。"
她的语气带着调侃,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那双眼睛看着鬼苍梧的时候,鬼苍梧能感觉到里面那层玩笑底下压着的试探——
鬼苍梧对上她的目光,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嗯,过两天我会处理这件事。"
家入硝子歪了歪头,笔杆在指间停住了。"啊拉——不太对哦。"她的目光在鬼苍梧脸上多停了一拍,"你很忙吗?"
鬼苍梧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但也没有扩大。"算是吧。"语气不冷不热,像一道合上的门,没有用力,但也确实关上了。
家入硝子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把笔收进白大褂口袋里,端起托盘站起来。"行吧。"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追问。
她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门关上之后,医务室重新安静下来。鬼苍梧靠回枕头上,望着窗外那条暮色正在被夜色一寸一寸吞噬的天际线,指尖搭在膝头,没有动。
窗台上空荡荡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窗帘掀起来又落下,反复了几次,像一只犹豫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他确实该想想怎么处理五条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