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照旧过着,像一条流速均匀的河,带着每天相似的水声向前淌去。对鬼苍梧来说,唯一的波澜大概就是医务室那扇窗,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被某个白毛身影占据过。
五条悟没再来。
头两天鬼苍梧以为那家伙又在闹什么别扭,等气消了就会自己回来。
但第三天、第五天、第七天过去了,窗台上始终空荡荡的。
咒灵倒是没断过,每天早上床头柜上都会多出一坨被压缩好的黑色球体,包装得规规整整的,比夏油杰平时送来的还要仔细几分,像是精心挑选过的、品相最好的一批。
连便利贴都没有了,就只是一只咒灵,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没有署名的短句。
鬼苍梧每次吸收的时候都会多看一眼那只咒灵的形状和质地,然后什么也没说,吸收干净,把残余的灰烬拂进垃圾桶里。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五条悟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一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像一封写了又撕掉的信,只剩下墨迹印在纸背的隐约痕迹。
夏油杰倒是每天都来。
他来得比之前更准时了,傍晚六七点,从不迟到。
推门进来的时候先点头致意,然后把当天的咒灵放在桌上,有时候会带一杯热茶或一盒切好的水果来,搁在旁边,说一句"今天的温度还不错"或者"走廊里有只麻雀"之类的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鬼苍梧吸收咒灵,看着他把果盒打开,看着他喝茶。
他的目光变了。
之前夏油杰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层厚厚的克制,像把什么很大的东西压在一扇很薄的门后面,眼睛在说想多看你一会儿的同时已经在往回收了。
可现在那道门仿佛被什么撬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东西不再费力压着,就那样坦然地、不动声色地往外渗。
他的目光落在鬼苍梧身上时,像一团没有形状的暖光,包裹着暗红色的瞳孔、苍白的脸、微微皱起来的眉,每一处都停留得理所当然,不再闪躲。
爱慕。
他见过无数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畏惧的、仰慕的、讨好的、自卑的——但爱慕是另一种质地,更柔软,也更固执,像藤蔓绕着柱子往上爬,不管它,它就会慢慢把你的整个轮廓都缠满。
鬼苍梧没什么太大感觉,这位少年还小。
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只是一段小插曲。
他不会去打破这份短暂的美好。
毕竟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借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着有限的鬼气,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处理。
夏油杰的目光让他觉得舒服——那种不被要求什么、只是安静地供他取暖的东西,像一张悬在墙上的画,不用他伸手去接,就只是挂着,让他偶尔看一眼也觉得不错。
他的身体在一天天充盈起来。
灵台深处那道被天地法则灼伤的裂口正在缓慢地收拢,冥力像干涸的河床重新蓄了水,从脚底一寸一寸地往上漫,虽然离全盛时期还有很远,但至少已经不再是那个走两步路就会冒鬼火的虚弱状态了。
鬼苍梧在心里算了算——按照现在的吸收速度,大概再来二十只左右的咒灵,他就可以撑开高专的结界,自己出去寻找食物了。
外面的咒灵也好,精怪也罢,通通都收掉!
不用再等谁每天傍晚推门进来递给他一团黑色的东西。
快了。
此刻夏油杰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颗红苹果,低着头安静地削皮。他的手指修长,刀锋贴着果皮游走,一圈一圈地往下褪,果皮薄得近乎透明,连断都没断过。他削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比任务报告重要得多的事情,偶尔抬眼看一眼鬼苍梧,目光碰上之后又落回苹果上,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鬼苍梧靠在床头,看着那圈果皮慢悠悠地往下垂,也没有出声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