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苍梧君适合什么颜色""黑色虽然好但白色也很绝""啊他穿红色会不会太妖了但也很好看"之类的念头,嘴上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叽叽喳喳:"那就买几件常服!夏天穿黑色太热了——虽然你可能感觉不到热但——还有零食!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我上次喂你草莓蛋糕你没吃,那这次换抹茶味——"
鬼苍梧闭着眼靠在树干上,任由那道声音从左耳进右耳出,过滤掉百分之九十的无效信息,只留下"有吃的""有人来""可以不用动"这些关键内容。
夏油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咒灵——被他压缩成了巴掌大的球状物,泛着淡黄色的光——伸手进去掏了掏,像从一个异次元口袋里往外取东西。
他先掏出了一瓶运动饮料递给五条悟,五条悟接过去拧开灌了半瓶。然后又掏了一瓶水,透明瓶身外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冰凉凉的。
夏油杰拿着那瓶水,转向鬼苍梧的方向。
鬼苍梧正闭着眼,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黑发被风吹散了几缕搭在肩侧。
听到动静微微偏过头来,睁开眼,暗红色的瞳仁映出夏油杰递过来的那瓶水,瓶身上凝着的水珠在日光下泛着碎碎的亮。
"给。"夏油杰说。
鬼苍梧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瓶身时,夏油杰的手指恰好在同一位置——他们的指尖交叠了大概半息的时间。夏油杰的手指比瓶身热一些,干燥的,指尖微微带着用力过度的僵直。触碰到鬼苍梧那截苍白的、带着凉意的指节时,他的手明显缩了一下,像被什么微小的电流刺了一下,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抽了回去。
鬼苍梧没注意到那么多。他把水接过来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微微仰起的下巴线条,喉咙处吞咽时的起伏,一小缕水顺着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滑下来,滑过喉结旁边那片苍白的皮肤,最后没入衣领的阴影里。
那双殷红的嘴唇被水濡湿了之后颜色更深了一些,像沾了露水的花瓣,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薄薄的润泽。
夏油杰的眼皮跳了一下。
迅速把视线转开了,转向远处那棵桧树茂密的树冠,像在研究那片树影的形状和走向。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了一下身下的草皮,攥完又松开了。
五条悟凑过来了。
"苍梧君——喝水都不叫我——"他把脸凑到鬼苍梧肩膀旁边,下巴几乎搁到那片黑发上,"我也渴了,你喝过的给我也喝一口——"
鬼苍梧面无表情地把水瓶盖拧紧,"喝自己的。"
"小气——"
五条悟被推开了一次,锲而不舍地又凑上去,这次是往他耳边吹气——还没来得及吹就被鬼苍梧抬手一掌拍在脸上,推着他的脸往旁边推了三寸。"再近一寸试试。"
"试试就——"
鬼苍梧的掌心里开始冒冥火。暗红色的火苗幽幽地燃起来,近在咫尺的热度把五条悟的几缕白发燎卷了一小截。五条悟乖乖往后退了两寸,但那表情分明不死心。
夏油杰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看着五条悟被推开又凑上去、被拍脸又嬉皮笑脸、被冥火燎了头发还嘎嘎乐着往鬼苍梧跟前凑的无赖样子。
他看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的弧度,但在唇线上停留的时间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要久一些。
然后那个弧度又慢慢地收了回去。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碰过鬼苍梧指尖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凉丝丝的触感
同期真是勇敢。明明知道会被推开,还敢往上贴。
他做不到那样。
风又吹过来,把樟树的枝叶摇得沙沙响。五条悟已经转移到鬼苍梧另一边开始重新策划"关于衣服颜色搭配的提案",一边说一边比划,手舞足蹈的,甚至想掏出手机找参考图。鬼苍梧闭着眼靠在树干上,偶尔回一个"嗯"或者"都行",大部分时候懒得搭理。
夏油杰把那瓶被五条悟拧开喝了半瓶然后又放回地上的水捡起来,拧紧盖子,放到阴凉处。
他看了一眼鬼苍梧。那人闭着眼靠在树干上,黑发被风拂起几缕,日光透过叶隙在他的脸上落下碎碎的光斑,暗红色的眼缝里透出一点慵懒的微光,嘴角因为刚才五条悟说了什么蠢话而不自觉地压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直的线条。
夏油杰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有点羡慕。